2013年7月13日 星期六

《安士全書》 --萬善先資集(卷二)

《安士全書》--萬善先資集(卷二)清朝‧懷西居士周安士著述
 
因果勸(下)
勸求功名者(以下言求福不宜殺生)
海內操觚之士,夙而興,夜而寐,繼晷焚膏者,曰為求功名也。父詔子,師勉弟,惟日不足者,曰為求功名也。然而少年之士,每有早掇巍科;博古之儒,往往懷才不售。非榮枯得失,操之者天耶。既操之天,則合天而天佑之,違天而天棄之,必然之理也。戒殺一端,文人每視為緩圖,以為此特佛氏之教耳。噫!豈佛氏好生,吾儒獨好殺乎?昔程明道,主上元縣簿,見鄉多膠竿以取鳥者,命盡折其竿,然後下令禁止(出《宋史》)。而呂原明,得程氏正傳,然累世奉佛,戒殺放生。為郡守時,署中多蓄筍乾、鰒魚乾,以代水陸生命(見《聖學宗傳》)。彼誠見好生惡死,天心所在,不可違耳!人能以天地之心為心,則福祿隨之矣。
嗜蛤不第(見《龍舒淨土文》)
宋初,鎮江邵彪,夢至冥府。主者問曰:「汝知未及第之故否?」對云「不知」,遂引彪去,見一鑊煮蛤蜊,俱呼彪名。彪懼,合掌念阿彌陀佛,蛤變黃雀飛去。彪遂戒殺,仕至安撫使。
〔按〕科名之事,雖錫自天曹,若有冤對相阻,鬼神亦不能禁之。欲向青雲路,安可不慮及乎此?
帝君示夢(見《護生編》)
明末,蜀士劉道貞,客至,將割一雞,忽不見。客坐良久。欲殺一鴨,忽又不見。索之,見同匿暗處。鴨以首推雞出,雞亦如之,相持甚力而無聲。劉悟,作《戒殺文》勸世。辛酉七月,其友夢至文昌殿,帝君揭一紙示之,曰:「此劉生《戒殺文》也,今科中矣。」寤而語劉,劉不信。榜發,果符其言。
〔按〕禽獸與人,形體雖異,知覺實同。觀彼被執之時,驚走哀鳴,逾垣登屋,與人類當王難被擒之時,父母傍徨莫措,妻孥攀援無從,異乎不異?觀彼臨刑之際,割一雞,則眾雞驚啼,屠一豕,則群豕不食,與人類當劫掠屠城之際,見父母血肉淋漓,妻孥節節支解,異乎不異?觀彼宰割之候,或五臟已刳,而口猶吐氣,或咽喉既斷,而眼未朦朧,與人類當臨欲命終之候,痛苦欠伸,點頭熟視,異乎不異?即雞鴨之私相推諉,世人當痛心而鏤骨矣!
救物同登(見《廣慈編》)
會稽陶石梁,與張芝亭過大善寺,放鱔魚數萬。其秋,陶夢神云:「汝未該中,緣放生,得早一科。」榜發而驗。因曰:「事賴芝亭贊成,奈何功獨歸吾?」數日,南京錄至,張亦中式。
〔按〕邇來惡俗,有應鄉會試者,親友必合貲祈禱,所殺無算。名為保福,實為造罪,高明者其痛絕之。
勸求子者
富家無子,揮金納妾者有之,重價市藥者有之。然求之愈切,得之愈艱。何哉?蓋三界中定業,苟非大善,不能挽回。古來無子之人,往往因一念覺悟,勇猛修德,因而連生貴子者,指不勝屈也。求之不得其道,而徒怨天尤人,致慨宗祧之失守,亦惑之甚矣!
放生得子(見《廣仁錄》)
元朝一富商求子,聞太岳真人召仙判事有驗,因往叩之。判云:「汝前生殺業多,使物類不能保有子孫,故得斯報。今放滿八百萬生靈,方可贖罪。若誤傷一蟲,須放百靈以準之。挽回造化,是為第一。」商即立誓戒殺,捐資放生。未幾,得一子,以孝廉出仕焉。
〔按〕《華嚴經》云:「殺業之報,能令眾生墮於三途。若生人中,得二種果報,一者多病,二者短命。」富商殺業甚多,而報不過無子者,想既受三途之正報,而後受無子之餘報,未可知也。否則,或宿世福力尚厚,先受無子之華報(*附屬於正報的善惡報應),而後受三途之果報,亦未可知也。今能贖前過惡,回心向善,自應免禍獲福矣。
悔過延嗣(見《感應篇圖說》)
杭州吳恒初,好食牛肉,連喪子女。適一子患痘,醫禱莫效。吳忽夢至陰司,有訴吳殺牛者,爭辯良苦。主者喚群牛嗅吳周身,牛竟無言。吳自供食牛不殺牛,且誓永不復食。主者諭牛而遣之,吳遂得釋。出見一閣,閣上有人呼己。吳仰視之,忽擲一物,曰「還卻汝!」視之,乃其子也,遂覺。子尋愈。
〔按〕食其肉而至連喪子女,則殺其身者可知。
戒牛育子(見《護生錄》)
京師翟節,五十無子,繪大士像,懇禱特至。妻方娠,夢白衣婦抱送一兒,妻方欲抱,牛橫隔之,不可得。既生子,彌月不育。又禱如初。或告曰:「子酷嗜牛肉,豈謂是與?」節悚然,合門戒牛。未幾,復夢婦人送子,抱而得之。後果生子成人。
〔按〕所謂現婦女身,而為說法也。
嗜鱉速斃(袁午葵述)
明末,杭州有潘德齋者,老而乏嗣。偶見一書云:「食鱉者有子。」乃買而畜之,且飼以小鱔,烹割無虛日。如是年餘,遍體皆生腫毒。毒有數口,宛如甲魚之嘴,其痛入骨。未幾死,竟無後。
〔按〕邪見之人,一時害人以言,百世害人以書,正謂此也。是故著書立說,雖善人君子,猶不可不慎,況其他乎?(附儒言以辟佛法,傳醫方而殺生命,更有刻佛書、善書,而不具正知正見,自作盲論瞽說,反致疑誤眾生,比比皆是,豈知其自入邪見,復引人入邪見,空負好心,大作惡業,仍當墮落者乎!)
勸避難人
世人當亂離之際,避處深山曠野,顛沛不一。望旌旗,則母離子散;聞金鼓,則膽落魂飛。此等流離傾覆,雖國家大數,然莫非自業所招。慈受禪師偈云:「世上多殺生,遂有刀兵劫。負命殺汝身,欠財焚汝宅。離散汝妻子,曾破他巢穴。報應各相當,洗耳聽佛說。」由是觀之,無論殺身亡家,屬之前定,即一指之傷,一針之失,乃至剎那恐怖,未有出於無因者。普告世人,但遇兵戈之際,宜回心自念曰:「吾身尚未被執,然且如此恐怖,則物類當被執之時,恐怖更當何如?骨肉尚未分散,然且如此淒慘,則物類當分散之時,淒慘更當何如?四體尚未宰割,然且如此悲苦,則物類當宰割之時,悲苦更當何如?」由是過去殺業,必念佛超薦,未來殺業,當直下斬除。如此用心,則來世必生太平之代,必不生危亂之時;縱或生危亂之時,必不生被兵之地矣。豈非避難最上策乎?彼登山涉水,非萬全計也。古德云:「世上欲無刀兵劫,須是眾生不食肉。」
刀兵償報
宋徽宗時,寇兵入內,所至焚戮,惟安陽鎮被禍尤慘。後有一僧,能於定中勘冥事。眾叩之,僧為入定,具知其詳,乃曰:「此鄉所造殺業,慘於他處,故受報亦慘於他處。然業報未盡,怨對方來,眾等未能安息也。」後連年兵火,人民屢遭屠戮,果無遺類。
〔按〕人見漁翁灑網,忽得大魚,必鼓掌稱快,不知此又增一怨對也。悲憐救解,猶恐不及,奈何反稱羨之耶?稱之,是讚歎殺;羨之,是隨喜殺。慧眼一觀,皆是刀兵種子矣!
龍子救難
巢江水暴漲,尋復故道。有巨魚重萬斤,三日死,合郡食之,一老嫗獨不食。忽有老叟告曰:「此吾子也,不幸罹禍,吾厚報汝。若東門石龜目赤,汝急出城,城將陷矣。」嫗因日往視龜。有稚子訝之,嫗以實告。稚子偽以朱傅龜目,嫗見,急出城。遇一青衣童曰:「吾龍子也。」引嫗登山。而城果陷為湖。
〔按〕佛世有一大臣,相士決其兵死,日夜以兵自衛,至執劍而臥。一日,請佛詰朝赴齋,佛不受,告其國王曰:「此臣今夜必死。」是夕,有四臣亦在其家防守,其妻見夫熟睡,代為執劍。未幾,妻亦睡去,落劍斷頭。國王聞之,疑四臣與婦有私,俱斷其右手。阿難問佛何因,佛言:「其夫前世作牧羊兒,婦為白母羊,四臣爾時,同為劫賊,見兒牧羊,同舉右手,指羊謂兒曰:『殺以食我。』牧兒涕泣從之。以是因緣,輾轉酬報。」(詳載《雜譬喻經》上卷)。童子偽赤龜目,亦係福力所致。因緣會遇,自然而然,不可強也。
勸食牛犬者(以下言自奉不宜殺生)
勸人戒食牛犬,不如勸人戒殺牛犬;勸屠戶戒殺牛犬,不如勸官長禁殺牛犬。何則?勸人莫食,雖或面從,然肴俎在前,誰能自製?是知勸人戒食,不如勸人戒殺也。屠人因勸改者,十難其一。苟不攝以官長,懼以嚴刑,雖日進屠門詔之,終為無益。何如號令申嚴,群凶匿刃乎?況禁屠一事,貧儒亦能得之官長。俟禁榜既懸,而後嚴行糾察,奉為成規,雖不勸人戒,自無牛犬可食矣。惜乎!縉紳之士,凡名利所在,輒俯仰當道,嘵嘵不已,遇此等事,則鉗口卷舌耳。
命終酬業(出《顏氏家訓》)
齊貴人奉朝請,性奢蕩而嗜牛犬,食必特殺。年三十餘,一日,見大牛忽至,遍體痛如刀割,嗥叫發狂而死。
〔按〕異類有功者,莫如牛犬;食之最損陰德者,亦莫如牛犬。世人必欲沾其味,何哉?
戒牛得魁(出《廣慈會要》)
金陵朱之蕃,未第時,夢神曰:「今年狀元當是鎮江徐希孟,因私一奔女,黜之。次當及汝。但彼三代不食牛,汝父子未戒。倘能悔過,猶可及也。」覺而語父,父不信。是夕,父夢亦如之,始大驚,誓不復食。是年,果魁天下,徐止二甲第三。
〔按〕或云:牛繫郊祀之物,唯有福者方得食。觀此,可以塞口。
鬼顯業因(出《觀感錄》)
無錫書吏王某,順治丁酉,以錢谷事,獄死北都。癸卯夏,蘇州金太傅子漢光,自京歸。舟次張家灣,有人乞附舟,稱無錫王書吏。泊舟待之,不至,舟發復呼。詰之,以實告,舟中皆驚。鬼曰:「無妨,居舟隅可也。」舟近岸,似有人躍入。未幾,忽叫跳。問故,曰:「遺一小囊於岸,內有錢糧數,乞停舟取下。」從之。行三日,鬼曰:「姑止,此地施食,吾欲往投。」去即下,曰:「觀音菩薩主壇,無飯與吾,以生前喜食牛耳」。漢光曰:「天下有此奇事?吾素食牛,今當戒矣!」俄而大哭,問之,曰:「天上戒壇菩薩至,吾不敢居此。」漢光停舟,鬼杳然。
〔按〕瑜伽法味(*瑜伽:梵語物物相應之義。佛教大乘,一為中觀(空宗),一為瑜伽(有宗)。這裏的「瑜伽」,有佛法之義),普濟人天。上而天龍八部,下而地獄鬼畜,皆在所施之內。豈有菩薩主壇,嗜牛者不與食乎?王鬼不得食,自業所見耳。餓鬼積劫,不聞水漿之名,縱行於水上,望之但見為膿血,非業力使然乎?昔目連尊者,以天眼視世間,見亡母在餓鬼中,以缽飯餉之。其母左手障缽,右手取食,食未至口,變成火炭。目連大哭,求救於佛。佛言:「汝母罪重,非汝一人力所奈何。汝雖孝動天地,天地鬼神亦莫奈之何。必須十方眾僧威神之力,乃得解脫。」目連遂大興佛事,供養眾僧。其母即於是日,脫餓鬼苦(詳《盂蘭盆經》)。觀此,則王鬼不得食,豈非自業所招乎?或曰:「既如此,則世間施食,亦多無用。」答曰:「眾生與佛,分有緣、無緣二種。有緣者,即能沾惠。不沾,偶係無緣耳。非可執一論也。」(有信心,便是有緣;無信心,則無緣矣。可不早發信心乎?)
戲侮速殃(出《現果隨錄》)
麻城二孝廉,一信佛,一謗佛,同讀書地藏殿。一人饋犬肉至,信者麾去,令不得入,且倉皇避門外。謗者曰:「吾奉儒者教,不知所謂佛老也。」遂登座,夾肉戲獻菩薩。才舉箸,覺空中一推,仆地立死。少頃,門外孝廉亦死。見謗者百刑皆受,頸陷火枷,遍體燒爛。冥君向信者曰:「汝有信心,不應到此。令汝來者,欲汝見彼受苦,傳示世人耳。」敕回陽而甦。
〔按〕地藏菩薩於娑婆世界,有大誓願:一人不解脫,若己推而納之溝中。世尊在忉利天宮說法,稱之曰:「假使十方諸佛,讚汝功德,經千萬劫終不能盡。」又云:「若有天人,享天福盡,五衰相現(*五衰相:天人將死時,出現五種衰相:雲裳垢膩、頭上花萎、身體臭穢、腋下汗出、不樂本座),當墮惡趣。見地藏菩薩形像,志心瞻禮,是諸天神,轉增天福。」又云:「若有眾生,專誠供養,終身不退者,未來世中,常在諸天受樂。天福縱盡,下生人間,百千萬劫,猶為帝王。」(俱載《地藏菩薩本願經》)嗟乎!大士有如是不思議神力,名震河沙世界,威攝萬億諸天。一切眾生,聞名見形者,皆獲勝福。乃以愚濁凡夫,么麼知見,妄加譏毀,何異螢光敵日,蠅翼障天,亦不自知其分量矣!
勸勿烹蟹
人聞地獄之苦,皆謂渺茫,不知世人烹蟹,即是沸湯大獄景象,人特習而不覺耳。當其薪焰一揚,鍋中發熱,此時群蟹恐怖驚惶,周身煩悶。俄而更熱,則繞釜循行,各各欲出。俄而大熱,則互為妨礙,神識昏迷。爾時浮在水上,大痛難忍;沈在水下,大痛難忍;相軋不動,大痛難忍。未幾,鍋中沸水,繞身湧注。注目,則如熱釘烙眼;注背,則如沸鐵澆身。如是受苦無量,而後含冤就盡,周身發赤。噫!眾生不過為瞬息甘旨,造此無邊業障。假令諸佛菩薩,以天眼觀之,則此人與蟹,自無量劫來,曾為父母、兄弟、六親,特以改頭換面,不復相識。以故更相造業,更相殺害,乃至更相報怨,靡有底止也。普勸欲發慈悲,先行強恕,彼此借觀,貪化為慈矣。
蟹山受報(出《南陽廣記》)
湖州醫沙助教,母嗜蟹,所殺無算。紹興十七年,媼以惡疾死。後有數歲孫,見其立門外,遍體流血。語孫曰:「吾因生平殺蟹,今在蟹山受報。急告汝父,作福薦吾。」言訖不見。
〔按〕醃蟹之家,將生蟹抉去其臍,驀以椒鹽塞入,痛苦真不可形容。蟹山之報,業力所招感也。觀蟹橫行於地,知宿生必慣由邪徑,不向菩提正路;繩繫於背,知宿生必愛欲羈身,不能解脫纏縛。欲知前世因,今生受者是。
勸勿食蛙
捕蛙大約漁舟無賴。勸其戒殺,自不聽受。但美味甚多,屈指及蛙,其細已甚。食者既寡,捕者自稀矣。戒之。
蛙訴商冤(見《現果錄》)
蘇州同知王某,在句容,忽見群蛙跳躑其前。王告曰:「果有冤,指吾處所。」眾蛙遂集一處。王命人掘之,得一死屍,口塞一鞭,柄上有腳夫名。至丹陽,一詢而獲。乃一商買蛙放生,露白而被腳夫害也。立為抵命。吳人因呼田雞王焉。
〔按〕蛙之被殺也,受八種小地獄之苦。人之殺蛙也,造八種小地獄之因。如蛙被殺時,先斬其首,是為第一斷頭小獄。既斷頭已,次去其皮,是為第二剝皮小獄。去其四爪,是為第三落足小獄。拔肺抽腸,是為第四刳腹小獄。熱鑊煎熬,是為第五沸油小獄。調和五味,是為第六鹹糟小獄。齒嚼牙摩,是為第七磕石小獄。流入腸胃,是為第八糞尿小獄。是知殺蛙而賣者,前四種獄因,係自作。後四種獄因,係教他作。買蛙而食者,後四種獄因,係自作。前四種獄因,係教他作。殺而自食者,八種獄因,皆係自作。若不殺不食,從而和之者,八種獄因,皆係教他作。人能如是觀想,方知視聽言動間,無非罪垢,而娑婆世界,五濁難居矣(*五濁:佛教稱人世為五濁惡世,即劫濁、煩惱濁、眾生濁、見濁、命濁)。
勸求壽者(以下言疾病不宜殺生)
人既樂生惡死,當知趨吉避凶。吾與物類同稟天地之氣,吾愛天所生,天亦愛吾生。吾願物不死,物亦願吾不死。今人自少至壯,自壯至老,無適而非殺。方其甫離母腹,即稱慶而殺生。未幾彌月矣,復殺生。未幾周歲矣,又殺生。長而就塾,以膳師而殺生。繼而議婚,因納吉而殺生,請期而殺生,成婚而殺生。況子復生子,子之子復周歲,復就塾,復議婚,輾轉無非殺生也。有女者,女出閣而殺生。信邪者,祀神故而殺生。好客者,宴賓故而殺生。多病者,貪味者,為口腹而殺生。加之步履殺,樹藝殺,隨喜殺,讚歎殺。積之一生,將為吾斃者,不下百千萬數。以是求長壽,可得乎?普勸世人,欲冀延年,先持殺戒。殺戒既持,延年可必矣。
救蟻延生(見《經律異相》)
一比丘得六神通,與沙彌同處(*沙彌:佛教語。指七歲以上,二十歲以下受過十戒的出家男子)。定中見其七日當死,因遣省親,諭以八日再來,蓋欲其死於家也。至八日,沙彌果來。比丘復入定察之,乃知沙彌於歸路時,見流水將入蟻穴,急脫袈裟擁住。以是因緣,壽至八十,後成羅漢。
〔按〕經云:人不殺,得長壽報。觀於沙彌而益信。
救魚免攝(出《法苑珠林》)
唐魏郡馬嘉運,貞觀六年春,忽見兩騎迎之,遂仆地。往謁主者,乃東海公也,欲邀為記室。馬辭以固陋,強之,舉文士陳子良以代。馬因得甦,陳暴亡。一日,馬與其友同行,望空若有所畏。詢之,曰:「見東海公使,將往益州追人,言陳子良極訴君,君幾不能免。賴君在蜀之日,見池魚將被取,出絹數十匹救之,故得免攝耳。」後嘉運以國子博士終。
〔按〕時太宗在九成宮,聞之,敕侍郎岑文本就問,故得其詳。
算盡復延(見《竹窗三筆》)
華亭趙素,至青浦,見亡仆立舟上,驚問之。曰:「見役冥司,今追取三人耳。一湖廣人,一即所探之親。」餘不答,疑己當之。至所親室,已聞哭聲。趙急還,復遇亡仆。曰:「君且無恐,至夜吾不至,則免矣。」趙問故,答:「於路見有為君解者,以合門戒殺故。」及夜,果不至,趙竟無恙。
〔按〕所謂神靈衛之也。
膳減齡增(見《感應篇圖說》)
寺丞蕭震,夢人告以壽止十八。從父帥蜀,蜀官以主帥履任,大設宴。震偶至庖,見繫牛,叩之,曰:「酒三行,例進玉箸羹。法取牸牛,烙鐵鑽乳,乳凝箸上以為饌。」震亟白父,索食牌,判永免此味。是年十七歲。復夢神曰:「汝有陰德,不但免夭,可望期頤(*百歲)。」後享年九十餘歲。
〔按〕一臠既可以延壽,一臠即可以削壽矣。
勸醫士
醫道所以可貴,以其有救濟之功耳。然藥能醫病,不能醫命。若殺生以佐藥餌,不惟使病者反增怨孽,將來自己苦報,亦不能免。何則?樂生惡死,人物同情。殺一命以生一命,然且仁者不為,況不止一命乎?況又未必生乎?若謂病入膏肓,不忍坐視,則當以淨土法門告之,使其永離生死,其為救濟,不更大乎?大抵人有疾病,則善言易入,平時雖憤憤排佛,到此瓦解冰消。乘機化導,是為第一良方也。
改書贖過(見《梁書》)
陶宏景,字通明,母霍氏,夢天神擎爐至家而生。宋末為諸王侍讀。齊永明中,脫朝服掛神武門,隱句曲、華陽洞天。與梁武帝有舊,國家大事悉訪之,號山中宰相。其徒桓愷,得道飛升後,一日密降其室,曰:「君所修《本草》,以水蛭蚊虻為藥,功雖及人,而害物命,上帝以此譴怒矣。宏景悔,乃以他藥可代者,別著《本草》三卷以贖過。且詣鄮縣阿育王塔前受五戒。曾夢佛授記,名勝力菩薩。臨終以袈裟覆體,安然脫化。年八十五。諡貞白先生。
〔按〕殺物濟人,似不失正道,猶然上干天譴,可畏哉!
勸勿擊蛇(以下言細行不宜殺生)
世皆謂蛇能害人,惟恐不殺,甚有言擊之不死,貽患於後者。獨不念擊而不死,猶當報怨,倘擊之至死,其怨不更深乎?無如世人所見甚小,但知今世,而不知來世,所以作此斷滅之想。又況害我必有宿因,若無宿因,決不害我。何必先料其殺我而害之耶?縱蛇欲害我,亦不當殺。何則?蛇因前世害彼而來,若又殺之,則是前仇未報,今怨復結,反當兩世受其患矣。世人奈何不思乎?
焚蛇滅族(見《好生錄》)
明方孝孺,父將營葬,夢朱衣老人拜曰:「君所選穴,正我住處。幸寬三日,俟吾子孫遷盡,當有厚報。」言訖,復再三稽首。其父寤而不信,竟令人掘,有紅蛇數百,盡焚之。夜復夢老人泣曰:「我已至誠哀懇,奈何使我八百子孫,盡殲烈焰乎?汝既滅我族,我亦滅汝族。」後生孝孺,其舌宛如蛇形。官翰林學士,觸怒成祖,命斬十族。計被殺者,正如蛇數。
〔按〕佛言:子以三因緣生,一父母先世負子錢,二子先世負父母錢,三怨家來作子(詳《十二因緣經》)。人第知賭博飲酒者,為怨家;不知威權蓋世,禍延宗族者,亦怨家也。人第知虧體辱親者,為怨家;不知榮宗耀祖、血食千秋者,亦怨家也。世人爭財奪產,無非為子孫計耳,想到後來結局,雖子女盈前,有何所用?一生拮据,徒自苦耳。是故奪東鄰財者,東鄰為子耗之;奪西鄰財者,西鄰為子耗之。世人日在顛倒中,日在羈縻中,終古沒溺而不悟,殊可駭也。
死蛇得度(出《竹窗隨筆》)
姑蘇曹魯川女,嫁文氏。有蛇逐鴿,家人斃之。數日,蛇附女作人言云:「我昔為荊州守,侯景反,追我死江滸。父母妻子不知安否?」魯川驚曰:「侯景,六朝人。今歷陳、隋、唐、宋、元而至明矣。」鬼方悟死久,曰:「既作蛇,死亦無恨,但禮《梁皇懺》,我行矣。」懺畢,索齋,施焰口一壇。明日,女安穩如故。
〔按〕人在世間,循環生死,猶如呼吸,俄而入一胞胎,俄而出一胞胎也,俄而又入又出之無窮也。生不知來,死不知去。濛濛然,冥冥然,千生萬劫而不知也。俄而升天宮、沈地獄,俄而為鬼、為畜、為人、為仙,升而沈,沈而升,千生萬劫而不知也。昔須達為佛營室,佛視地上蟻子,而謂達言:「此蟻自毗婆尸佛出世已來,經今七佛,尚墮蟻身。」(出《賢愚因緣經》)。夫一佛出世,歷年甚久,矧曰七乎?釋迦而後,過一千七百二十萬五千餘歲,而後彌勒菩薩從兜率天宮降生(載《彌勒下生經》)。未知此蟻脫蟻身否?由是觀之,此蛇自六朝至今,即脫蛇身,猶未為遲也。噫!如是而不求生淨土,永脫 輪迴。與物類浪生浪死者何異?
勸絕養金魚蟋蟀
《正法念處經》云:「人命不久住,猶如拍手聲。妻子及財物,皆悉不相隨。唯有善惡業,常相與隨行。如鳥行空中,影隨常不離。」故知金魚、蟋蟀,雖可娛目,究之一無所用,唯有殺業永遠常存。何苦為兩眶瞳子,結怨生生,償仇世世乎?
紅蟲示報(見《好生錄》)
明末,無錫薛子蘭喜畜金魚,每取紅蟲飼之,所殺不可勝計。後得奇疾,舒手於身,握而擲之,曰:「有千萬紅蟲,在吾身上。」痛楚難忍,遍體搔爛而死。
〔按〕白起坑趙卒,一夕四十萬;項羽坑秦卒,一夕二十萬;獻賊在川中(*獻賊:指明末農民起義軍首領張獻忠),斷人手足成山。爾時眾生血肉糜爛,與紅蟲何異?噫!死於刀兵者,過去必有其因;畜物傷生者,未來必有其果。故曰:眾生畏果,菩薩畏因。
蟋蟀酬冤(見《因果目擊編》)
明末,杭州張某好鬥蟋蟀,負即斷頭棄之。後疽發於背,爛黑肉如蟋蟀頭者數百,觸之,皆動,其痛入骨,號呼而死。
〔按〕世人造業,本於六根。一根既動,五根交發。如畜蟋蟀者,本為眼根,而捕時靜聽其鳴,耳根造業;以手指揮,身根造業;計度勝負,意根造業;賭博、飲酒、鼻、舌二根造業。《楞嚴經》所云:「六交報」,蓋謂此也。
勸惜螻蟻
積德之人,如作家(*振興家業)之子,不見其益,然日積月累,自成陶朱之業(*陶朱:春秋時范蠡幫助越王滅掉吳國後,棄官不做,到了陶,自稱朱公,以經商致富。後來用「陶朱」稱富者);喪德之人,如敗家之子,不見其損,然日侵月削,便無立錐之地。故曰:勿以善小而不為。
蟻王報德(見《古史談苑》)
吳富陽董昭之,過錢塘江,見一蟻走水中蘆上。欲救入舟,眾不可。乃以繩繫蘆於舟,蟻得至岸。夜夢烏衣人謝曰:「仆是蟻王,不慎墮江,蒙君濟拔,後有急難,可來告我。」歷十餘年,昭之以盜誣入獄,思及蟻夢,欲告無由。一人曰:「何不取地上兩三蟻,置掌中而告之。」昭之如其言。夜果夢烏衣者曰:「急投餘杭山中,可免於難。」覺而逃之餘杭山,遇赦得免。
〔按〕勿以蟻之報德為荒唐也,微細昆蟲,每有不可解之事。昔苻堅與王猛、苻融二人,密議赦事於靈台。方定草稿,忽有大黑蒼蠅,飛至筆端,其聲甚厲。俄而國中遍聞將赦。苻堅念兩人之外,更無泄其議者。因鞫(*審訊、查問)有司所聞之由,奏曰:「前日,途中遇一黑衣小人,長三尺,遍呼於道曰:『朝廷將赦,朝廷將赦。』言訖,忽然不見」。苻堅方悟即向之蒼蠅也(出《北史》)。天下之大,何所不有?蟻王報德,無足奇者。
勸獵人(以下言營業不宜殺生)
佛言:「念念仁慈修善者,造人天福德身;念念殺生食肉者,造地獄畜生身。」獵人自朝至暮,見鳥則思射之,見獸則思捕之,欲求一念之非殺而不得。所以怨對連綿,展轉不息,沈淪億劫,而無出期也。彼殺生如草芥者,何弗思之?
慈鳥感人(見《後漢書》)
鄧芝征涪陵,見一鳥哺雛,射之不中。鳥以諸雛在,不忍遠飛,再發中之,鳥猶帶箭喂雛,復銜餘食在側,嗚嗚教子取食,遂哀鳴氣絕,諸雛亦哀鳴不已。芝大悔曰:「吾違物性,將死矣。」未幾,果為鍾會所害。
〔按〕天下最慘者,莫如中年慈母,將欲病亡之時,呼垂髫兒女至床前,執其手以永訣。眷眷叮嚀,一語而愁腸百轉;依依不捨,片時而雨淚千傾。既恐他人肆虐,又慮後母行兇。見伶仃之狀,魂魄因以悲愴;聞啼哭之聲,肝心為之寸裂。此等慘殺人事,皆係前業所招,以故無由解脫。
沸湯獵報(出《感應篇圖說》)
汾州獵戶劉摩兒,與男師保,相繼而死。北鄰有祁隴威者,病卒復甦。因言在冥司,見劉父子在沸湯鑊中,肉盡見骨,良久,復還本形。叩其故,曰:「好用火獵,故受此罪。」
〔按〕經言:「地獄之中,一日一夜,萬死萬生。從此死已,巧風吹活,還受其苦。若彼業報未盡,縱使山河大地皆壞,受苦未嘗少息。」所以《地藏經》云:「此界壞時,寄生他界,他界壞時,更寄他方,他方壞時,展轉相寄。此界成後,還復而來。」嗚呼!不思則已,思之誠可畏也。
人鹿同果(同前)
廬陵吳唐,善射獵,常攜子同出。遇鹿與麑(幼鹿)遊,唐射麑斃之,鹿悲鳴而去。唐伏草中,伺鹿出舐麑,又射斃之。俄又逢一鹿,射之,矢中其子。唐抱子而哭,聞空中呼曰:「吳唐,鹿之愛子,與汝何異?」驚視間,忽一虎躍出,搏折其臂而死。
〔按〕或問罪人不孥(*孩子),吳唐固惡,其子何罪?惡其父而殺其子,冥間法網太苛矣。不知行善之人,則託生積善之家以享福;行惡之人,則託生造惡之家以受禍。彼其子必宿世積惡,應斃於虎,故投胎吳氏,以受其殃。使天下知所畏,乃父知所懲,此因緣會聚,不思議業力之所招也。佛言:「劫欲盡時,人壽十歲,眾生相見,各生毒害殺戮之心,無慈愍意,如獵師在山澤中,見諸禽獸,惟起毒害屠殺之心。所以,劫末七日內,草木土石,悉成刀杖,共相屠害,從此命終,皆墮惡趣。」(見《起世因本經》)。普勸世人,見諸人類,皆生救度之想;見諸異類,亦生救度之想。在在發菩提心,縱有罪障,如日照冰山,應時消釋矣。
勸打鳥人
禽鳥雖微,然雄者偶出,雌者唧唧以悲號;其母不歸,子即喃喃而待哺,與人無異也。倘離其匹偶,喪厥群雛,必悲鳴不食,淒慘無依。故曰:「散物之偶者,得夫婦分離報。傷物之雛者,得子孫夭折報。」因果灼然不誣也。
三燕念恩(出《證慈錄》)
宋嚴州女王亞三,見貓捕燕母,取飯飼三小燕,迨長,飛去。是冬,亞三死,明春有三燕來,飛繞不休。其母曰:「燕尋亞三否?亞三已死,葬後園中。」三燕輒入園飛鳴,死於墓上。
〔按〕人有思念舊恩,情義深重,如三燕者乎?觀之慘然知愧。
群鵲卜葬(出《觀感錄》)
武進瞿公,素有厚德,曾見一鵲,帶箭哀鳴,憫之,呼鵲曰:「汝欲拔箭,可急下。」鵲果飛至,公拔之,飼數日,縱去。後葬親,得一佳地,而難點穴。有群鵲噪集其上,一鵲啄公衣,復還墓者三。公曰:「若果佳穴,再鳴三聲。」鵲遂應聲而鳴。地師(*風水先生)審之,與穴法合,遂葬焉。後士達、士選,同舉鄉榜(*鄉試榜上有名。科舉時代,每三年考生會聚省城考試,稱之為鄉試。考中的稱為舉人),子孫日盛。
〔按〕陰地生於心地,暴祖先之柩,而心外覓穴,愚夫也。
羅禽異疾(出《拙庵日記》)
鄱陽染工董某,好羅禽鳥,竹貫其頭,燎於茅薪上,去羽灰貨之。所殺無算。後得疾,遍體皮粗如樹,奇癢難耐,但取乾茅燎之。又患頭痛,輒令人以竹片擊腦。如是三年而死。
〔按〕竹擊茅燎,痛苦事也,董某甘之如飴,何哉?蓋人性本善,射鳥網雛,為其所不為也。則竹擊茅燎,亦欲其所不欲耳。
眾鳥啄身(見《好生錄》)
明末武進顧謀,捕鳥無數。病臥,自言曰:「今日有鳥啄我手。」復曰:「今日有鳥啄我足。」日易一鳥,遍身啄碎。病四十九日,曰:「今日有鳥啄我目。」遂死。家人視之,果無瞳子。
〔按〕畜禽鳥於籠者,雖不害其命,然未必非牢獄之因,戒之!
鐵珠入腹(出《因果目擊編》)
崑山龔福,善用鳥銃。順治壬寅夏,以火照銃藥,燈煤爆入藥中,火大熾,鬚眉盡脫,鐵珠自胸入腹,奇慘而死。
〔按〕此等人,必墮鐵丸地獄(*地獄中的一層。有熱鐵丸,獄卒驅使罪人抓取,手、腳都會燙爛)。若生人中,應得三種果報:一火傷,二炮死;三驚狂喪命。釋迦如來曾於無量劫前,為忉利天王,與阿修羅戰。引兵將還,有金翅鳥巢於大樹。帝釋念曰:「吾兵若至,鳥卵必壞。」即敕馭者回千輻輪。修羅見帝釋忽回車,驚怖退去。以慈力故,帝釋得勝(詳載《起世因本經》)。帝釋且不忍一卵之傷,況薄福凡夫,而可草芥眾生耶?
勸屠人
豬羊雖係物類,畏死與吾同情。只如豢豕之家,甫受屠人之價,此豬便涕淚不食,雖口不能言,然心知命在須臾也。所以就縛之時,哀號動地,出門之候,觳觫傍徨。屠人行一步,則恐怖一步,此豬見一人,則望救一人,及其既入屠門,見其攘臂就執,持刀相向,則大聲疾呼。號天而天不賜梯,掉地而地不借孔。顧左盼右,無非殺己之人;視後瞻前,儘是傷身之具。驀爾之間,仰臥幾床,尖刀入腹。此時如沸油灌頂,此時如萬戟鉤心,聲以痛極而轉低,眼為血流而緊閉,是諸苦楚不可說,不可說矣,尚忍言哉。嗟乎!此豬宿世為人時,豈無父母珍之如手足,奈何膳夫視之如泥沙;豈無妻孥愛之如腹心,奈何屠戶戕之如草芥。前生惡業可畏,此日方知;夙昔蓋世英雄,而今何在?不求解脫,人人難免如斯。一入 輪迴,在在皆成墮落。故西方淨土,是男是女總堪修;戒殺放生,若智若愚當自勉。各請直下回頭,莫致他生自悔。
群豕索命(出《醒迷瑣言》)
宋淳熙初,台州徑山路口,有趙倪者,世業屠沽。一夕夢豕百千頭,俱作人言,告曰:「我輩被殺,受盡痛苦,今汝罪已盈,可速去。」明日將起宰豕,忽叫號發狂而死。
〔按〕余聞屠戶殺豬,尖刀刺心,豬方就斃,不然,猶叫號不已也。嗚呼!此豬前世,吾決其必定殺生。其所以殺生者,心也;決其必定食肉,其所以食肉者,心也;決其必定譭謗三寶,其所以譭謗三寶者,亦心也。心自作之,焉得不心自受之乎?
瞋殺現報(見《敬戒堂筆乘》)
浙江邵某,業屠沽,豢豬數頭,視肥瘠而宰之。忽一豬長跪泣下,邵略不悲憫,反加瞋怒而殺之。是日天微雨,置肉幾案,至晚無一買者。邵怨怒,著屐立凳,取肉掛於梁之鐵鉤上,不意用力過猛,腳滑凳倒,肉反墮地,而鉤穿掌心,虛懸難脫。家人急救,已痛極悶絕矣。時方釀酒,號痛時,輒取酒與糟啖之。淋漓汙溷,宛然一豬,叫臥二十餘日而死。
〔按〕人情莫不欲富厚,而屠者偏赤貧;人情莫不欲善終,而屠者必橫死;人情莫不欲室家完聚,而屠者偏離散,亦何苦業其術乎?佛世有一屠者,教子以殺羊法,子欲投佛出家,不受其教。父怒,以一刀一羊,並子,同閉一室。曰:「汝若不殺此羊,即以此刀自殺。」其子沈吟良久,以為與其破佛禁戒,不如自喪身命。遂舉刀自殺。一彈指頃,魂神即生忉利天,受無量樂(詳見《藏經》)。所以,蓮大師云:「我勸世人,若無生計,寧丐食耳。造業而生,不如忍饑而死也。」
勸庖人
今人只為衣食二字,吃盡大虧,受盡大苦,結盡大怨。究竟吃虧、受苦、結怨,甚為不必。何則?傷生為業,不過為事父母、畜妻子,繼饔飧耳。然他業營生者,父母未嘗不事,妻子未嘗不畜,饔飧未嘗不繼。此則枉結萬世怨仇,豈非愚癡之甚乎?若云落在行業中,不得不然,則落在廁中者,竟長居廁中以沒世耶?嗚呼!今人動云改業不便,不知戴角披毛後,更有大不便在。盍從小不便時,毅然改之。
慘同車裂(見《自召編》)
杭州方湖,司庖為業,而兼開肉鋪。杭俗歲暮,例必殺牲祀神,方則執刀,沿門代人屠戮。積之數年。後入長安,醉眠道左,忽有大車疾過,裂其胸腹肺腸,見者無不掩鼻。
〔按〕殺生之人,命終作豬羊雞犬聲,張目吐舌而斃者,見聞不可勝紀。此等皆未知佛法,所以造此業障。仁人君子,宜發憐憫心,委曲開導,勸之改業,若能翻然悔悟,不啻救數萬生靈矣。迂闊之誚,又何惜焉。
死狀如鰍(見《殺生炯戒》)
秀州人陳五,炙乾鰍甚美,人競買之。後陳得疾,但跳躑床上,遍身潰爛。其妻乃說五烹鰍之法最慘,今病狀,宛然如鰍死云。
〔按〕經言:「一切畏刀杖,無不愛壽命。」每見世人,活切鰍頭,身猶跳躑,何其忍也。安得起陳五,而遍告殺鰍者哉?
瘡中出鱔(出《護生錄》)
吳興一小民,賣鱔為業,後生惡瘡,每瘡形如鱔頭,遍身纏繞,痛苦而絕。妻子亦相繼餓死。
〔按〕學士周豫,嘗煮鱔,見有鞠躬向上,以首尾就湯者,剖之,乃腹中有子,鞠躬避湯耳。惻然感歎,永斷不食。
回心出世(出《龍舒淨土文》)
唐張鍾馗,殺雞為業。後得病,恍見一緋衣人,驅群雞來,啄其兩目、兩手,痛苦徹骨。一老僧聞之,急為其鋪佛像,焚香敬禮,稱阿彌陀佛聖號,兼令鍾馗至心稱念。方半日,忽異香盈室,安然而化。
〔按〕《地藏經》云:「臨命終時,他人為其稱念佛名,彼諸罪障,亦漸消滅,何況眾生自稱自念。」鍾馗因惡相現前,回心念佛,其真切懇至,倍厥尋常萬萬。雖有重罪,譬如千年暗室,一燈照破矣。何罪不滅,何福不生耶?昔阿彌陀佛,未成佛時,發四十八大願。有曰:「我若作佛時,名聲超十方,人天欣得聞,皆來生我剎,地獄鬼畜生,亦生我剎中。」(詳見《大本阿彌陀經》)。故知不問天仙人鬼,但能念佛,無不接引。豈非超出 輪迴之捷徑乎?
勸開熟食酒肆者
人人知道有來春,各家藏著來春穀。人人知道有來生,何不修取來生福?如殺生為業,本圖口食,然命未終而夭橫因之,恐怖因之,命既終而償債因之,地獄因之。豈非所得甚微,所失甚大乎?仁人以因果懇切告之,獲福無量。
臨終異相(見《好生錄》)
杭州鄭某開熟盆酒肆,所殺不一。歿時見群畜索命,口稱雞來,則兩臂扇動,如雞被殺,以翅撲地狀。口稱鵝來,則伸頸搖臂,喉音啞啞,作悲鳴狀。口稱鱉來,則縮頭手足,作拘攣狀。每稱某物,則作某物被殺時狀,備極惡形而死。
〔按〕或問:「一切惟心造,鄭某生時所殺,既非一類,而臨終索命者,亦非一類。則來世受身,將於數者之內,專為一物乎?或數者之外,別受其報乎?」答曰:「殺業既重,必受三途劇報。三途報盡,然後怨怨索債,命命填還。若往昔因中,割雞多者,雞報先之,烹鱉多者,鱉報先之。殺他命者,亦復如是。譬如欠債,急處先還也。」
產蛇異報
康熙十七年夏,南京有賣鱔麵者,門庭如市。一日,妻坐草(*臨盆生產),有大蛇自腹而出,俄產數百小蛇,滿房繚繞,其婦駭死。
〔按〕殺戮如是,心先化為蛇矣,焉得無異蛇惡報。
勸持齋(此篇是戒殺之究竟)
刀兵之難,在於人道,約數十年一見,或數年一見。至於畜生道,則無日不見者。普天之下,一遇雞鳴,即有無量狠心屠戶,手執利刀,將一切群獸,奮然就縛。爾時群類,自知難到,大聲跳躑,動地驚天,救援不至,各各被人面羅剎(*惡鬼通稱),裂腹刺心,抽腸拔肺,哀聲未斷,又投沸湯,受大苦惱。片刻之間,閻浮世界,幾萬萬生靈,頭足異處,骨肉星羅。積其屍,可以過高山之頂;收其血,可以赤江水之流;覽其狀,慘於城郭之新屠;聽其聲,迅於雷霆之震烈。如是所造無量惡業,其端皆為吾等食肉所致。則食肉之罪,招報亦不輕矣。世人動云:「吾未嘗作惡,何必持齋?」嗚呼!豈知君輩偃息在床之時,即有素不相識之人,先為君輩造過惡業乎?又況身體發膚,受之父母,不可以異類血肉,供其滋養。曾見醫書云:「孕婦食蟹,多遭橫產。」又云:「男子食雄犬勢(*雄犬生殖器),可以壯陽。」夫蟹性橫行,食其味者,即得橫行之性,所以橫產。犬性最淫,食其味者,即得淫欲之性,故能壯陽。蟹與犬如是,則一切鳥獸魚鱉亦必如是。今人自少至老,所食水陸之味,不可勝數,積而久之,則周身之血肉、骨髓,大可寒心。故知持齋一事,誠為清淨高風,未持殺戒者,不敢即以此相強,既持殺戒者,安得不以此相勉哉?
夢感群神(出《現果隨錄》)
崑山張邇求,冰庵先生兄也。篤信三寶,力行善事,嘗於崇禎戊寅冬,請三峰大樹證和尚於清涼庵起禪期。偶食鮮魚、雞子,是夕,夢至庵門,見龍神八部,青發獠牙者五十餘神,出門欲去,倉皇問之。曰:「吾輩護道場神也,爾為期主,回家食葷,故欲去耳。」邇求於夢中苦陳懺悔,眾神復進。由是終三月期,堅持齋戒。
破齋酬業(下三事同前)
崑山魏應之,子韶族子也。崇禎庚午春,與子韶同寢,忽夢中狂哭念佛。子韶驚問,乃曰:「夢至陰府,見曹官抱生死薄至,吾名在縊死簿。下註云:『三年後某日,當自縊書寮。』余問何罪,曰『定業難逃。』問何法可免,曰:『莫如長齋念佛,精進修行,庶或可免。』」遂語子韶曰:「侄從此一意修行矣。」遂持長齋,曉夕念佛,精進者八月。後文社友皆咻曰:「此夢耳。堂堂丈夫,何為所惑?」由是漸開齋戒。癸酉春,無故扃(*關門)書房門縊死。屈指舊夢,適滿三年。(此等文人,世間之蠹,眼光如豆,真可哀憐,然比比皆是也。)
茹葷終墮
平湖給諫馬嘉植,字培原。登崇禎甲戌第,操行清正。作縣時,從某官所囑,撲殺欠糧二吏。元旦掃墓,忽見二鬼陳冤,馬公曰:「此某台意也。」鬼曰:「吾兩人是替身,若一駁問,即能辨明。以雷霆之下,不容置辨,故負冤而死。今吾二人,雖不敢索命,老爺不久亦當謝世。為蒲圻縣城隍。」馬公大惡之。遂持齋戒,禮雪竇石奇和尚披剃,法名行旦,號僧祥。清淨修持已十二年。偶因小恙,食雞子。夜分,復見二吏曰:「老爺以破戒,勢不能留。某日當赴蒲圻矣。」至期而逝。
賣齋立攝
麻城王某,長齋三載,忽染惡瘡,心生退悔。友人慰曰:「公持齋人,佛天當默佑。」王曰:「持齋三載,招此惡報,有何益乎?」友曰:「汝不欲此齋,可賣與吾否?」王問如何賣,友曰:「一分一日,三年當銀十兩八錢。」王喜,遂書券得價。明日將破齋,夜夢二鬼罵曰:「十個月前,汝祿已盡。以持齋故,延至今日。今命算反透矣。」立欲攝去。王請緩一夕,當退銀,誓復長齋。明日,呼其友索券,友曰:「昨持歸,即於佛前焚化矣。」王悔恨,立死。
持齋免溺(出《觀感錄》)
康熙二年,有漁舟泊小孤山下,夜聞山神命鬼卒曰:「明日有兩鹽船來,可取之。」至晨,果有兩船至,風波頓作,幾沒數次,久之得免。是夕漁舟仍泊故所,聞山神責鬼使違命,鬼曰:「余往收時,一舟後有觀音大士,一舟前有三官(*指天、地、水)大士,故不敢近耳。」次日,漁人追問鹽舟,鹽舟人不信。思之,忽悟曰:「有一操舵者,持觀音齋,一攔頭者,持三官齋也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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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安士全書》 --萬善先資集(卷一)

《安士全書》--萬善先資集(卷一)清朝‧懷西居士周安士著述
 
因果勸(上)
勸閱是集者(此篇是戒殺之綱領)
仁列五常首,慈居萬德先。皇哉三教論,異口若同宣。人人愛壽命,物物貪生全。雞見庖人執,驚飛集案前。豕聞屠價售,兩淚湧如泉。方寸原了了,只為口難言。驀受刀砧苦,腸斷命猶牽。白刃千翻割,紅爐百沸煎。炮烙加彼體,甘肥佐我筵。此事若無罪,勿畏蒼蒼天。古來生殺報,往復如轤旋。吾昔弱冠時,目擊生哀憐。蒐羅今昔事,將盈數萬言。誓拔三途苦,此志久愈堅。落筆傷心處,一字一嗚咽。繡板貧無力,勸募亦辛艱。崎嶇三四載,今日方流傳。奉勸賢達者,留神閱是編。
示勸全祿(出《夢覺篇》)
交河孟兆祥,登萬曆壬子《賢書》。患脾疾,夢至陰府,王語曰:「汝祿遠大,但殺生過多,將折爾算。今宜戒殺放生,刻夢中語勸世,可贖此罪。」孟許諾,甦後忘之。一夕,復夢如前,大驚。時正會試下第,急歸成其事。是夕,寓屋棟折,床榻齏粉。因刻《夢覺篇》行世。後登進士,官至理卿。
〔按〕人皆為「因循」二字蹉過一生。孟君若有一念因循,便與筦簟床第,同為齏粉矣,安能更享後福耶?其所刻《夢覺篇》,誠哉夢覺篇也!
冥主遵行(見《感應篇廣疏》)
錢塘鄭圭,病,夢已故孝廉陸庸成來訪,儀從盛於平時。問授何職,曰「冥曹觀政」,因出二書以贈,一《孝義圖》,一《放生錄》。鄭曰:「此《放生錄》,蓮池大師所刻也。公在冥府,何以得之?」陸云:「冥主遇世間嘉言善行,隨敕記錄,且頒佈遵行,惟恐人之不信也。君能奉行,病將痊矣。」寤而隨覓二書玩之,即堅持殺戒,病果痊安。
〔按〕道二,仁與不仁而已矣。戒殺,仁也;戒殺書,與人共廣其仁者也。獨善者,其仁小;兼善者,其仁大。蓮大師,儒家麟鳳,敝屣科名,後捨俗出家,為法門砥柱,所以祈雨而甘霖速沛,居山而猛虎潛蹤。則知《戒殺》一書,天且不違,況於人乎?況於鬼神乎?
阻善顯戮(見《證慈編》)
程嗣昌在密州,見膠西鎮人好食生命,因夜拜星斗曰:「昌欲為一切眾生,並同七世父母因緣,將《戒殺圖說》一本印施。今日真武真君下降,願憑聖力流通。」部民彭景妻華氏,扯破,投於穢處。明日,買魚欲膾,魚忽跳,觸破華眼,流血化蟲,繞身咀嚼。方喧傳,監鎮郭向見一神,自言:「吾是真武,察知此地大善人程嗣昌,印施《戒殺圖說》,華氏棄投穢處,罪重當死。其不悔者,亦當獲罪,俟再降施行。」
〔按〕末世之人,惡業轉多,善根浸少,見人行一善事,發一善言,未有不阻撓之者。且如見人戒殺,必曰:「此迂闊之為也,此薄福之態也。」見人放生,必曰:「放之未必終活也,縱去之後,不旋踵而被人取也。」甚至露齒談笑,謗無因果。或於多眾之前譏其惑,或引他端之失指其愚。直使善人面赤內慚,退厥初心而後止。噫!此等惡人,天仙見而怒之,等於鳩槃惡鬼,一瞑目後,不可問其為何物矣。敢勸同心善士,凡遇阻善之人,縱或肆行誹謗,但當順受之而已,不可存忿恨之心;勸化之而已,不可發自矜之語;憐憫之而已,不可萌棄彼之想。觀於華氏,能不凜然知所懼乎?
勸宰官(以下言居官不宜殺生)
普天之下,富貴貧賤,萬有不齊。有人焉,高車駟馬,威德巍巍;即有人焉,負販肩挑,伶仃孤苦。有人焉,安富尊榮,金珠滿藏;即有人焉,糟糠不繼,哀乞窮途。其間榮辱相去,不啻天淵。若不信佛家報應之說,宿世酬償之理,則天之賦於人者,亦甚不平矣。所以經言:「為人豪貴,國王長者,從禮事三寶中來。為人大富,從布施中來。為人長壽,從持戒中來。為人端正,從忍辱中來。」宿生作如是因,今生受如是果,喻如典樂之士,叩鐘得鐘聲,叩磬得磬聲;亦如治圃之人,種桃必得桃,種橘必得橘,此富貴貧賤所以懸殊也。叩以小者小鳴,叩以大者大鳴;乃至種一樹得一樹果,種十樹得十樹果,此富貴貧賤所以又有差等也。今之年少登科,享高官厚祿者,皆宿生好善不倦,廣修福德之人。不然,彼蒼何獨厚於宰官乎?然居高乘勢,順風疾呼,為善有力,為不善亦有力,譬之服參、苓者,卻病在於此,致病亦在於此,此孟子所以言「惟仁者宜在高位也」。又況爵秩既尊,則日用烹炰(*同「炮」),賓朋宴會,所殺尤廣。身至一方,一方水陸眾生,驀爾而被淩遲之慘。居官一日,一日無辜物類,相繼而遭刳剔之刑。是以往昔高賢,惻然戒懼,隨在設放生之河,不時懸禁屠之榜,發一令曰「宰牛者有罰」,而觳觫群牛,悉慶餘生於屠肆;發一令曰「屠犬者有罰」,而司閽義犬,皆脫慘報於刀砧。至圍山而獵,竭澤而漁,尤為申嚴號令,禁止殺機。誠恐事權既去,有善願而無善力耳。普勸當道仁人,速種善緣,乘機作福。仰體上帝好生之意,朝廷愷悌之心。一操政柄,便當廣積陰功。苟可生全,無或因循錯過。爵尊者,諭各屬以禁其屠;位卑者,請諸憲以止其殺。若能奉仁風於萬世,固當名掛仙曹。即使廣惠澤於一時,亦可福資後代。否則,何異身入寶山,空手而回者乎?
勒石垂慈(出《舊唐史》)
唐顏真卿,字清臣。精於書法,信奉三寶,嘗受戒於湖州慧明禪師。乾元三年,肅宗置天下放生池,凡郡縣要津,沿江帶郭,共八十一所。各乞御製碑文,勒石以垂不朽。公爵至尚書右丞,封魯郡公,為一代名臣。
〔按〕設放生池,須奉憲立石,一切漁舟網籪,概不得近,方可久遠。魯公所請碑文,雖稱御製,實出自公手。自唐迄今,千有餘載。其間所救無量物命,種無量陰功者,皆公創始之力也!
魚泣誌感(見《廣仁錄》)
宋諸暨縣令潘華,修普賢懺法,禁捕魚。後奉詔詣闕,夢江河中數萬魚皆號泣曰:「長者去,吾屬不免烹矣。」哭聲沸天。華異之,作《夢魚記》,囑後來邑宰。
〔按〕聖人之心,豈不欲盡物命而生全之?但羊豕之類,勢所難禁。至獸類中,若牛若犬;水族中,若蝦若鱔,若鱉若螄(*螺)等類,無不可禁者。宜於數日前,先申號令。其有違者,所賣之物,人人得而奪之,且憑奪者送官究治。通邑之人,亦不許買違禁之物,如有買者,亦憑路人奪去。務在信賞必罰,慎終如始。則雖日撻而求其捕生,不可得矣,所謂拔本塞源之禁也。
兩度回生(出《感應篇廣疏》)
吳郡司理某暴卒。一宿而醒,急呼家人,請太守及僚屬至。叩首曰:「吾至陰司,乞命甚哀。初猶不許,既而曰:『汝能勸千人不食牛乎?限以三日。』今幸再生,非諸君為我遍勸百姓,不可得也。」眾佯許。越三日,復死。郡守大驚,召僚屬共持此戒。復立簿於通衢,令百姓皆書名。得數千,焚之。少頃,司理復生,曰:「被使攝去,主者方怒責,忽黃衣人持簿至,云是戒食牛肉姓名。主者啟視,大喜曰:『不但再生,且延壽六紀。』」太守與眾,俱受福無量。司理後至百歲。
〔按〕邇來官長,亦有能禁宰牛者,第不得其方。所以禁榜雖懸城市,牛羹遍列通衢也。屠牛為業,本欲得利,利無所得,自當息刃。宜著衙役,更番糾察。有緝得牛肉者,即罰賣主出銀以賞之。務使緝獲屠家之利,倍於私受屠家之利,則衙役皆樂為官長效用,無所容其欺罔。不然,受屠人之重賄,互為掩飾,官長何從知之,何從見之乎?
禁牛益算(出《戒牛彙編》)
嘉靖間,福建布政胡鐸,宴召眾賓。座間尚書公林俊忽昏倦熟寐,呼之不醒。良久方蘇,曰:「異哉!予適被召至冥,主者乃吾宗尚書林聰也。云:『今閻羅王即宋范文正公,吾為其屬。以爾昔為縣令,未禁宰牛,合減壽一紀,故特攝汝。』予辯曰:『吾任某縣時,曾有禁宰牛榜,案卷猶存。』聰愕然曰:『得毋失檢乎?』急命再查。有頃,縣土神以予禁榜呈復。聰喜,仍代申奏,還壽一紀,敕原使送歸。」座客皆驚,共誓不復食牛。俊後壽果一紀。
〔按〕貧人所望者富,富人所望者貴,貴人所望者惟壽耳。冥冥之中,為屠牛一事,宰官之增齡者,不知凡幾?減算者,不知凡幾?惜幽明隔絕,無由覺悟耳!
勸在公門者
衙門之士,見人嬰木索,受笞棰,略不悲憫。其視戒殺,尤為迂闊。所以一至鄉村,肆行無忌。見雞索雞,見鳧索鳧,甚至迫其賣女鬻男,以供口腹所欲。既遂,則又誇於儕伍,而兇暴之風日盛。抑知天道好還,或隕身杖下,或喪命囹圄,或不再傳而子孫乞丐。良由設心慘刻,以致自速其辜。普勸公門善士,行時時之方便,見顛連莫告者,以善言安慰之;無辜被冤者,於公庭昭雪之。至於口腹,無有窮盡。與其上干天怒,何如惜福延年,克昌厥後乎?古云:「推人扶人,同一運手,吞菜吞肉,同一舉口。」明理者何弗思之?
黨惡冥譴(見《觀感錄》)
龍遊邵秋芳,崇禎甲申,縣禁屠宰,鄉間慮衙役為擾,賄秋芳禦之,屠戶遂得肆志。乙酉四月二日,秋芳死。七日甦,自言至冥,見冥君審宰牛事,有牛來齧。又屠人王十一,亦欲嫁禍焉。牛刀、血盆忽現目前,秋芳力辯。冥君曰:「雖非汝殺,然當日無汝,此輩畏罪,未必殺矣。」查壽數未盡,因令回陽,死後處分。
〔按〕屠戮之事,開之易,禁之難。一勸人開,披毛戴角矣。出入衙門者,尚其慎之哉!
勸養親者(以下言居家不宜殺生)
人子養親,其道各別;全乎下養者為小孝,全乎次養者為中孝,全乎上養者為大孝,惟全乎最上養者為大孝之大孝。何則?下養者,惟知口腹之奉,酒食甘旨,不致有無餘之歎,是亦世所難能,謂之小孝。次養者,體親之志,父母所愛亦愛,所敬亦敬,使親心安樂,是名中孝。上養者,諭親於道,善則贊成,過則幾諫,使父母聖德在躬,是名大孝。至於最上養者,更有進焉。常念父母之恩,同於覆載,父母之壽,易於推遷,當用何法,可報親恩?何法可延親壽?何法可使父母出離生死?何法可使父母罪障消除?何法可使父母得入聖流,究竟成佛?譬如刀兵劫至,負親而逃,遁入山中,得毋亦有寇至乎?遁入水中,得毋亦有寇至乎?遁入曠野,得毋亦有寇至乎?輾轉熟思,必置父母於萬全之地。是名最上養,亦名無上養,亦名超出一切世間養,豈非大孝之大孝乎?若殺物養親,使物類抱冤來世,父母償債多生,不啻以漏脯救親饑,鴆酒止親渴矣。何逆重之,而可託言孝耶?或曰:「士人功成名遂,光祖揚宗,可謂孝乎?」答曰:「功成名遂,固足取也。若以此濟其善,固為榮親。倘以此濟其惡,不反為辱親耶?檜、嵩之父,亦宰相親也,假令起於今日,人必惡之、疾之矣。」故知孝子榮親,莫如積德,功名其次焉者耳。
業錢償報(見《好生錄》)
嘉興一老媼,子以捕蟹為業。常用草索縛賣,賣後,隨易薪米給母。一日,媼病,即將草索納腹中,納盡,仍逐節抽出,出已,復納,納已,復抽。腸肺間血穢,一一自口牽出。自云:「我受子業錢奉養,故得此報,稍不如是,反覺難過。」觀者如蟻。如是數日而死。
〔按〕昔世尊在王舍城中,見一大魚,身有多頭,頭頭各異,墮於網中。世尊見已,入慈心三昧,乃喚此魚,魚即時應。世尊問言:「汝母何在?」答言:「母在廁中作蟲。」佛語諸比丘:「此大魚者,迦葉佛時(*迦葉佛:釋迦牟尼佛以前的佛,為七佛之一),作三藏比丘,以惡口故,受多頭報。其母爾時受其利養,以是因緣,作廁中蟲。」觀此,則知業錢養親,尚非孝子所為,況殉世俗之見,殺物以享乎?
餖飣餘業(出《觀感錄》)
常熟顧順之,寓無錫,素茹齋。康熙庚戌二月朔,瞑七晝夜,甦,曰:「見道人約往聽經,至其處,前法堂講《金剛經》,後法堂講《報恩經》。講畢云:『茹齋者,堅心念佛,食肉者,務戒殺生。一可超度父母,二可消己罪業。』少頃,忽見母在血池中哭,螺螄、蚯蚓繞身。道人云:『汝今生之母已度,此過去母也。因其好食肥鴨,故群類繞身耳。須念《往生咒》度之。』遂覺。」
〔按〕世俗稱孝,止於一世。佛門盡孝,廣利多生,所以為大。
勸愛子者
兒童所造殺業,由於父兄不禁,則習以為常。始僅以昆蟲螻蟻為不足惜,繼即以屠牛殺犬為不必戒。惻隱既失,隕節敗名,覆宗絕祀,靡不由之。故知總角之時,習善則善,習惡則惡,不可一日失教也。普勸為父兄者,毋以物命微而不救護,毋以兒童幼而弗防閑。使子弟見聞,無非善行。雖至不仁之質,猶將化之,況本善者乎?不然,幼時失教,後雖悔之,弗可及已。
湯公述冥(出《觀感錄》)
溧水湯聘,順治甲午鄉試,出闈疾作。至十月六日夜半,舉體僵冷。一生行事,俱現目前。憶童子時,戲藏一雞於溝中,為黃鼠所傷。又殺蝙蝠一窠。又一仆善睡,燃油紙傷其手。須臾,見蝙蝠等皆來索命,心甚怖之。其餘善事,亦絲毫必記。忽思《心經》「無罣礙故,無有恐怖」語,覺心漸安隱。見觀音大士楊枝一灑,遂甦。至辛丑,成進士。
〔按〕公之藏雞、殺蝠,特兒童時事耳,然方至冥間,皆來索命,則殺業之不恕於幼也明矣。況兒童所害,豈止一雞一蝠乎?愛子弟者,急宜思患而預防之。
探巢枯足(見《好生錄》)
冀州一小兒,恒探巢取卵以食。一日有人喚云:「彼處有卵,可同吾取。」即牽之至桑田。忽見道左一城,城中悉繡戶花街,笙歌喧鬧。兒怪曰:「何時有此城?」使者喝勿言,遂引入城中。城門忽閉,滿城熱鐵、碎火,烙足不可忍。小兒號呼,奔至南門,南門閉。至東門,東門閉。西北亦復如是。時有採桑者,見其在田中號泣奔走,以為狂疾,歸語其父。父至呼之,兒始應聲倒地,城火俱不見矣。父視其足,膝下焦爛如炙。兒語其故。抱歸療養,膝以下遂為枯骨。
〔按〕地獄之苦,俱是自心所造,亦從自心所現。福力既厚,地獄即是天宮;罪惡既深,天宮即成地獄。譬如病瘧之人,與無病者同處,無病者初不以為寒,而病者則摩牙股慄,若臥大雪之中。無病者初不以為熱,而病者則汗注滂沱,如居猛火之中,此一證也。又如六欲天子(*六欲天:即欲界的六重天;天子,天王)皆享天饌,而其中福力勝者,其色純白,福力次者,其色漸赤。天衣、天寶及諸宮殿,亦復如是,此亦一證也。又如世人在母腹中,為五臟、血穢所蔽;而世尊在摩耶夫人腹(*摩耶夫人:釋迦牟尼佛的生母),入離垢三昧,則有旃檀、妙寶、宮殿百千萬數,以自莊嚴。豈非一切惟心造耶?是知此兒所聞有卵者,自心所現,無明卵也。桑田有城者,自心所現冤業城也。滿城皆火者,自心所現煩惱火也。閉於四門而不能出者,自心所現牢獄門也。故曰:地獄不遠,即在目前,隨人業報以現耳。
勸婦女
女子「無非無儀,唯酒食是議」。其於屠割烹炰,往往習為故態。苟非宿植德本,不能毅然信從。然既司中饋之權,則一家之生殺,操之者居其大半。好生者,豈可不以慈祥之化,自淑其閨乎?
寫經脫苦(出《法苑珠林》)
唐龍朔元年,洛州伍五娘死月餘,託夢其姊及弟曰:「吾幼時患瘡,殺一螃蟹塗之。瘡雖得愈,而我已墮刀林之獄。現有七刀在身,痛不可忍,願作佛事救吾。」姊乃以其遺衣送淨土寺寶獻師,為寫《金剛經》七卷。寫畢,復夢其致謝曰:「今七刀並出,蒙福託生矣。」
〔按〕有補於病且猶不可,況徒造殺業哉!
蠅蟻索命(出《觀感錄》)
明末,無錫余氏,年二十餘,即持齋奉佛,而性惡蠅蟻,見輒殺之。七十二歲,病甚,大呼有無數蟻子入口,又呼有千萬蒼蠅皆來索命。少頃,見引魂童子來,即死。
〔按〕觀余氏好殺蠅蟻,及臨終惡報,則其持齋奉佛,必係泛泛之徒可知。不然,如來具無量威力,至心念佛一聲,猶能免宿世重罪,豈有畢世修持,而不能免現在之業者乎?亦豈有真實奉佛,而尚欲戕殺蠅蟻者乎?
勸勿畜貓
人造惡業,如植葛藤,一本既發,枝葉蔓生。且以畜貓論,自世俗觀之,不過造業一端。若明眼觀之,則能長養無量惡業。今試略陳一二:蓋鼠本無害於人,而吾忽興惡意以害之,是名無緣殺;吾不能害,而假手於貓,是名教他殺;見捕鼠而悅之,是名隨喜殺;見捕鼠而稱之,是名讚歎殺;縱貓於有鼠之所,是名方便殺;欲其日日捕鼠,是名誓願殺;本欲養貓以食吾家之鼠,而貓正食吾家之鼠,是名正殺,亦名通心殺;本欲養貓以食吾家之鼠,而貓反食鄰家之鼠,是名盜殺,亦名隔心殺;畜貓止欲殺鼠,而至烹魚以啖之,是名增益殺;使親鄰效之,子弟效之,是名輾轉無盡殺。如是無量惡業,皆從畜貓一念基之也,可不嚴戒乎?
碩鼠呈文(出《古史談苑》)
李昭嘏應會試,主司閱其文,未佳,因投之架上。旋為大鼠銜於枕側,棄而復銜至者三。主司異而錄之。榜發問故,曰:「已三世不畜貓矣。」
〔按〕家中多畜一物,即多一業。《菩薩戒經》云:「若佛子(*指受戒的佛教徒,又總稱一切眾生)長養貓狸豬狗者,犯輕垢罪。」《優婆塞戒經》云:「畜貓狸者得罪,養豬羊等者得罪,養蠶者得罪。」琅函所載不一,惜世人無緣見之耳。惜物命者,種花養魚之類,皆不可高興為之,多殺生之累也。幸細思之,勿以為迂言也。
勸誕日稱觴者(以下言吉慶不宜殺生)
誕日稱觴,誠為樂事。然當念今日濟濟兒孫,銜杯上壽之辰,正是昔年「哀哀父母,生我劬勞」之日。今人一遇壽誕,但殺物類,廣宴親朋,至罔極之恩,殊不念及,良可異也。嗚呼!人子一生,費父母無量精神,增父母無量煩惱,至皓首龐眉,猶以殺業累及,於心何安?昔唐太宗居萬乘之尊,猶且生日不敢為樂,況其他乎?敢告仁人孝子,每逢誕期,宜憮然自思曰:「今日無逸樂為也,當年父兮母兮,為吾不肖形骸,幾度彷徨瀕死,在此日也。今日無逸樂為也,當年過此日後,慈母夜夜朝朝,懷我腹我,推燥就濕,數載不得安眠也。今日無逸樂為也,吾則妻孥完具,安享家貲,不知父母託生何道,此時苦樂何如也。」縱或廣修善事,以資冥福,猶恐不及;忍以母難之期,為群飲酣歌之用哉!
送經答壽(崑邑共傳)
崑山徐母許太夫人,翰林公錫餘母也,持齋好善,禮誦不輟。崇禎丁丑冬,係六旬誕。是日,惟修福齋僧。將親友壽分,刻《法華經》一部。答貺(*賜)仍用蔬肴,即以所刻之經,每人各贈一部,識者無不羨之。夫人後益康強壽考,子孫特盛云。
〔按〕他人以腥膻答貺,反招短壽之因,徐母以法味酬恩,乃種長生之果。此孰得孰失,何去何從,唯願清夜思之。
福事酬賓(思仁目擊)
崑山張冰庵,諱立廉,登崇禎丙子《賢書》。累世修德,虔奉三寶。公尤精研教乘,雅志禪宗。康熙己未秋,係公周甲,捧觴者踵至,乃彙分刻《普門品》、《大悲咒》數種。其答貺也,一如許太夫人盛舉,片鱗只鳧無傷焉。
〔按〕親友賀壽,皆謂喜祥之舉,不知甚不然也。人若修善,自享遐齡,則高壽乃意中事,何須作驚訝態,人人稱賀?唐虞以前,壽皆百數十歲,然無慶賀之名。其後福德漸薄,齒算漸虧,所以受賀漸早。嗚呼!此三災(*末劫時的火災、水災、風災)將至,人壽短促之兆,不可不知。先生所為,可謂迥出尋常矣。
宴費惠貧(思仁目擊)
武林袁午葵,諱滋,寓居崑邑,好善不倦。康熙己卯孟夏,正值五旬之誕。紳士與交者,悉斂分稱觴,袁公卻之,不得。乃彙親友於景德寺,以眾分給散貧人,及孤寡廢疾者,而又自出幾金,貯之同善會中,以作答貺云。
〔按〕果之熟者,其落也可待;木之大者,其伐也有期。是以智者過中年後,即當於室家作旅舍想,眷屬作同伴想,光陰作少水魚想。若至視茫茫,發蒼蒼,齒牙動搖之後,猶然恣意殺生,迷而不悟,則「民斯為下矣」。
勸節日殺生者
良辰美景,人逢之而色喜,物遇之而心傷者也。何則?人於此時,歡呼暢飲;物於此時,魄震魂飛。人於此時,骨肉團圞(*圓);物於此時,母離子散。人於此時,飾衣服,賀新禧,珍羞草芥;物於此時,血淋漓,腸寸斷,肝腦沙塵。故節日殺生,第一殘忍者所為也。試於操刀之頃,驀地回光一照,雖嘉肴在御,當必黯然神傷矣。《梵網經》有「不敬好時戒」,蓋為此耳。
鵝死代亡(見《戒殺現報》)
明末,杭州府庠趙某,仁慈不殺。歲盡,有以鵝饋者,家人欲殺,趙力止之。元夕復請,又止之。逡巡至端陽,家人又請,趙怒,又得不殺。是月十七,趙病,至六月朔,甚篤。見青衣攝至一衙門,有投文者三,堂官一一接覽。又見某某並楊嫗亦攝至。正欲訊趙,忽見一鵝,擲體吐人言,謂趙曰:「汝去,我代汝矣。」趙從舊路歸,見屍停棺蓋上,以魂合體得甦(*同「蘇」)。而鵝於是日,已自撲殺籠內矣。所見三人,皆同日卒。
〔按〕生死之事,父子不能相代。趙雖有德於鵝,鵝焉能代死於趙?然思法性圓明,互融互攝之義,則誠之所感,何所不通?鵝之救趙,不可謂無其理也。
勸弄璋家
富家生一子,珍之如寶玉;物類若引群,便作羹中肉;清夜一提撕,此心何太毒;願將《地藏經》,與君三復讀。《經》云:「閻浮提人,初生之時,慎勿殺害,廣聚親戚,能令子母不得安樂。」觀此,則求兒孫長育,福壽康寧者,斷斷不宜殺生矣!世人每遇生子,輒有一種鄙夫,爭來索酒,口中雖稱祝賀,心內實為甘旨。愚癡者不覺為其所動,小則烹雞炙鳧,大則割彘刲(宰殺)羊,致來世今生,怨怨相報,甚無謂也。
烹羊速報(出《法苑珠林》)
唐顯慶中,長安某氏,誕兒彌月,大宴親朋。欲殺一羊,羊屢向屠人拜,不顧,竟殺之。有頃,烹羊於釜。產婦抱子而觀,釜忽自破,沸湯沖入猛火,直射母子頭面,頃刻俱斃。
〔按〕佛世一鬼王有五百子,幼者名嬪伽羅,其母兇暴,食人兒女。世尊取其幼子覆缽內,鬼母飛行天下,七日不得。問佛所在,佛言:「汝子五百,僅失其一,何故愁憂?世人生子,豈不愛惜,汝何食之?」答言:「我今若得嬪伽羅者,更不殺世人之子。」佛示鬼母缽處,鬼母同五百子取之,盡神力不能動,還求世尊。佛言:「若受三歸五戒,當還汝子。」鬼即依佛敕。佛言:「好持是戒。汝是迦葉佛時羯肌王女,以不持戒,受是鬼報。」(詳載《雜寶藏經》)噫!天下為鬼母者,豈少哉?
勸祀先者(以下言享祀不宜殺生)
祭祀祖先,不過盡報本之思而已。至祖宗來格與否,未可知也。何則?祖宗修人天之福,必生人天受樂;造三途之業,必在三途受苦。然享樂者少,受苦者多。故孝子慈孫,每遇節日、忌日,但當虔誠齋戒,念佛持經,回向西方清淨佛土,使祖先出 輪迴苦,是為真實報恩。至殺生以供鼎俎,徒增死者業障耳,遇明眼人,不勝悲憫。
殺生冥累(出《竹窗隨筆》)
錢塘金某,齋戒虔篤,沒後附一童子,云:「吾因善業未深,未得往生淨土。今在陰界,然亦甚樂,去住自由。」一日訶妻子云:「何故為吾墳墓事,殺雞為黍?今有吏隨我,不似前日之自由矣。」子婦懷妊,因問之,曰:「當生男,無恙。過此,復當生男,則母子雙逝。」眾異而志之。其後一一皆驗。
〔按〕祭不能用蔬,第一不可殺生。而世有科名得志,殺豬羊以祭祖。彼且揚揚自得,以為榮親,旁觀者亦肩摩睨視,嘖嘖稱羨。問祖先此時果能享一臠一箸乎?徒殺物命,致父母沈淪。死者有知,當必拊膺痛恨於九原矣。反不如單寒之子,蔬果告虔之為愈也。
勸禱祀神祇者
世俗認造罪為燒香,以逆天為修福者,莫如禱賽。禱賽中最可恨者,莫如代人保福。蓋壽夭生死,皆宿世因,業果既定,不可復逃。譬如官吏奉旨攝人,衙役豈因口腹之故,代其上擊登聞,挽回聖旨乎?所以堂中獻神,室內氣絕者,舉目皆是。而沿習成風,皆口腹小人誤之也。小人見人疾病,輒斂金殺物,以媚邪神。主人愚癡,不知病者陰受其禍,反以為德,不亦重可憐乎?普勸世人,凡遇有疾者,宜勸其作善消災,誦經禮懺。如病勢危劇,必勸其專心念佛,求願往生,是為無邊功德。慎勿聽巫卜妄言,使病人以苦入苦也。
祀天遇佛(載《法句經》)
佛世有一國王,名曰和墨。奉事外道,舉國信邪,殺生祭祀。王母寢病,經久不瘥(*病癒),召婆羅門問故。答言:「星宿倒錯,陰陽不調,故使然耳。」王言:「作何方便,使得除愈?」答言:「當備牛馬豬羊百頭,殺以祀天,然後乃瘥。」王即如數牽就祭壇。佛懷大慈,愍王愚迷,往詣王所。王遙見佛,為佛作禮,白佛言:「母病經久,今欲祀天,為母請命。」佛言:「欲得穀食,當行種田;欲得大富,當行布施;欲得長壽,當行大慈;欲得智慧,當行學問。行此四事,隨其所種,得其果實。祠祀淫亂,以邪為正,殺生求生,去生道遠。」佛即放大光明,遍照天地。王聞法睹光,慚愧悔過,遂不祀天。母聞情悅,所患消除。王於是後,信敬三寶,愛民如子,常行十善(*不殺生、不偷盜、不邪淫、不妄語、不兩舌、不惡口、不綺語、不貪、不瞋、不癡),五穀豐登。
〔按〕生天宮者皆具清淨色身,光明赫奕,無有膿痰涕唾,大小便利之穢。所食甘露,自然化成。下視閻浮世界,坑廁荊榛,腥膻惡氣,不欲聞見,望其乘雲來享,無有是處。雞雖自愛蜈蚣,豈可銜之以塞人口?若謂但吸其氣,則普天之下,肉氣薰蒸,時刻不斷,天亦吸之久矣。如云為天殺者乃享,則和墨國王祀僅一日,過此以後,天其枵腹耶?「黍稷非馨,明德惟馨」,《書》言可考。「東鄰殺牛,不如禴祭」,《易》有明文。惜讀書者不善會耳。
禱樹變羊(載《雜寶藏經》)
佛世有一老人,其家頗富。忽思肉食,指田頭樹,告其子曰:「吾家薄有產業,由此樹神恩福所致。可於群羊中殺一以祭。」諸子從之,尋即殺羊,禱於此樹。復於樹下,立一神祠。其後父死,即生己家群羊之中。時值諸子欲祀樹神,執而將殺。羊忽自言:「此樹無神,我於往日,思食肉故,妄使汝祀,與汝同食。不謂償債,我獨先之。」時有羅漢乞食,以神通力,令諸子皆見其父。遂毀此樹,悔過修福,不復殺生(在七卷)。
〔按〕《增壹阿含經》云:「有五種布施不得其福:一者以刀施人,二者以毒施人,三者以野牛施人,四者以淫女施人,五者造作淫祠。」(在二十八卷)。世有無知之輩,遇三寶福田,不肯布施,而於鬼神廟宇,輒欣然創造者,良由正眼未開耳。一祠既成,書其上棟曰「某年某月某日某建」。彼且揚揚自得,以為我施財作福。嗚呼!豈知自此之後,大則豬、羊、鹿、兔,小則雞、鴨、魚、蝦,哀鳴於白刃下,跳躑於鑊湯中者,不知幾千萬萬乎?所謂「天堂未就,地獄先成也。」孔子曰:「非其所祭而祭之,名曰淫祀,淫祀無福。」大哉聖訓,不異金口親宣矣!
東嶽受戒(出《傳燈錄》)
唐元珪禪師,俗姓李,伊闕人也。永淳二年,受具戒(*指比丘、比丘尼的具足戒,又叫「大戒」。出家人依戒法規定受持此戒後,即被認為取得正式的僧尼資格),後謁安國師,印以真宗,卜廬於泰山之龐塢。一日,有異人峨冠而至,輿從赫奕。問「師能識我否?」師曰:「我等視一切眾生,不作分別。」神曰:「我嶽帝也,能操人生死之權,何得一目相待?」師曰:「我本不生,汝安能死吾?吾身如空,汝能壞空乎?」神即稽首曰:「我亦聰明正直,勝於餘神。願受正戒,令我度世。」師乃張座秉爐正幾,告曰:「付汝五戒。汝能不淫乎?」神曰:「我亦曾娶。」曰「非謂此也,謂無外色耳。」神稽首曰「能。」又問「汝能不盜乎?」神曰:「我無所乏,焉得有盜?」曰:「非謂此也,謂不因受享而福淫,不奉而禍善耳。」神稽首曰「能」。又問「汝能不殺乎?」神曰:「實司其柄,安得不殺?」曰:「非謂此也,謂無濫誤疑混耳。」神稽首曰「能」。又問「汝能不妄乎?」神曰:「正直之神,何曾有妄?」曰:「非謂此也,謂先後皆合天心耳。」神稽首曰「能」。又問「汝能不遭酒敗乎?」神稽首曰「能」。師曰:「如上五戒,乃佛戒之本。」辯論良久,神曰:「我受師教,當報師恩。乞師命我為世間事,現我小神通,使未信之人,皆生信念。」師辭,固請,乃告曰:「東巖寺之障,空曠無樹。北山有之,而非屏擁。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?」神曰:「聞命矣。但昏夜間必有喧動,願師無駭。」即作禮辭去。師送出,觀之,見儀衛如王者,雲霞瑞靄,環佩幢幡,淩空隱沒。其夕,果有暴風吼雷,奔雲震電。詰朝視之,則北巖松柏,盡移東嶺,森然行植矣。開元四年丙辰,囑門人曰:「吾始居寺東嶺,沒後可塔於此。」言訖,安然而化。
〔按〕水陸神祇,宿世亦曾修福,但不能發菩提心。所以一受福報,便復昏迷。世有持戒之僧,轉世居權要,遂飲酒食肉,譭謗三寶者,皆修福不修慧故。昔世尊未成道時,在菩提樹下端坐。魔王波旬,恐其成道,將八十億眾,欲來害佛。而告佛言:「悉達太子,汝可起去。若不去者,我執汝足,擲之海外。」佛告波旬:「我觀一切世間,無能擲我海外者。汝於前世曾作一寺主,受一日八戒。布施辟支佛一缽之食,故生第六欲天,為大魔王。而我於阿僧祇劫,廣修功德,供養無量諸佛,汝安能害我?」波旬謂太子:「汝之所言,有何證據?」佛指地言:「此地證我。」說是語已,大地震動,無量地神從地湧出,胡跪合掌白佛言:「世尊,我為作證。如佛所說,真實不虛。」(詳載《雜寶藏經》。胡跪:指北方少數民族的跪坐方法。一般有左跪、互跪、長跪之分。左跪為左膝著地,右足踏地,以示敬意。互跪為兩膝交互跪地。長跪為兩膝著地,兩脛上空,兩足指拄地,挺身而立。佛教規定,比丘實行互跪,比丘尼實行長跪。長跪較互跪容易一些,是為體諒比丘尼身弱之故。)。故知福慧二者,不可偏廢。東嶽聖帝,可謂不昧正因矣。所以垂訓有云:「不因享祀而降福,不因不奉而降禍。」明明是受戒後語也。世俗不察,枉殺物命,良可慨已。
關公護法(見道書《關帝經註》)
關公諱羽,字雲長,後漢人也。沒後奉玉帝敕,司掌文衡,及人間善惡簿籍。歷代皆有徽號(*美好的稱號,一般用來稱頌帝王皇后等)。歸依佛門,發度人願。明初,曾降筆一顯宦家,勸人修善,且云:「吾已歸觀音大士,與韋馱尊天同護正法(*韋馱:佛教護法神名。保護佛法,驅除邪魔,著甲胄,捧金剛杵,貌作童子相),祀吾者勿以葷酒。」由是遠近播傳,寺廟中皆塑尊像。顯應不一。
〔按〕余閱道家書籍,見有《文昌懺》三卷,係帝君降筆,其言純用佛書,雖不及《梁懺》之圓融廣大,然其歸信三寶,殆不亞於關公也。因歎二帝現掌文衡,一應科場士子,皆經其黜陟。出天門,入地府,威權如此赫濯,然且傾心歸向,則佛法之廣大,不待辯而可知矣。孟子以伯夷、太公為天下父,曰:「天下之父歸之,其子焉往?」余於二帝亦云。
勸星卜之士
刀杖殺生,顯而易見;言語殺生,微而難知。且如卜人占病,必曰「某神見咎」,遂使愚人誤信。燔魚鱉、割雞鵝,無所不至。由是被殺物命,生生與病者為怨,且生生與占病者為怨。則卜筮者一言之害,豈不大乎?普勸卜者,凡遇占疾,必告以行善修福,念佛持齋。倘誠係鬼神見咎,禱祀勢所難已,勸之以蔬代腥可也。
師巫償報(出《廣仁錄》)
江陵呂師巫,斷事必言殺生。後至病家,正欲判斷,忽仆地死。兩日甦,問之,曰「見一丈餘惡鬼,攝至王所,王以我妄言禍福,廣害生靈,大加訶罵。又見鬼囚數百,泣且詈曰:『誤聽汝言,致吾受罪。』皆持枷抵觸。又見無數禽獸,皆咆哮怒目,爭來攫掠。時王即欲驅吾入獄,一綠衣者云:『彼陽壽未盡,姑放之,旋當追論也。』因得甦。爾家病人,聞已上牌,想不復起矣。」不數日,果死。巫自此改業,遍書其事以告人。
〔按〕城隍社令,江河土神,人皆謬稱為菩薩。甚至殺生設祭,亦名獻佛。噫!此等么麼(*微小)神鬼,濫加以佛、菩薩之號,則朽木亦可指為旃檀。若夫史鑒諸書,皆稱西域有神,其名曰佛。則是佛而反稱以神矣。正眼未開,一至於此!
勸宴客者(以下言賓燕不宜殺生)
世人皆惡吃虧,而人人做吃虧之事。世人皆畏墮落,而在在種墮落之因。有人於此,父母無故而詈之曰:「爾乃犬豕,爾乃異類。」彼必愀然不樂,慍父母之辱己矣。夫犬豕異類之名,既惡之惟恐不至,則犬豕異類之實,宜絕之惟恐不深。獨至宴客,輒炰鱉烹魚,屠雞割鳧。懼以三途之苦報而不悟,豈非但惡虛名,不畏實禍耶?《楞嚴經》云:「以人食羊,羊死為人,人死為羊。食餘眾生,亦復如是。死死生生,互來相啖。惡業俱生,窮未來際。」佛無誑語,何敢不信?故知割雞者得雞報,屠犬者得犬報,理所必然。嗚呼!向雖父母詈我而不受,今為他人口腹為之;向雖父母詈我而不受,今為一時歡笑為之。是亦不可以已乎?
夫殺羊妻(見《廣仁錄》)
劉道原,為蓬溪令,解官,宿秦氏家。夢一婦泣訴曰:「吾乃秦之妻也,曾捶殺一妾,冥官處我以死,仍罰為羊。今現在欄中,明日將殺以享君。死固不惜,但腹中有羔。若因吾而死,則吾罪愈重耳。」劉待旦言之,則已宰矣。舉家大慟,納羔於腹而葬之。
〔按〕昔舍衛國有一邪見長者,名曰都提。一日偶出。世尊至其家,見一白狗,在於床上,盜盤中食。狗見佛來,下床便吠。佛言:「汝於往世,慳惜財寶,不肯布施,故墮於此。」狗聞而怒,臥地不食。都提歸見,亦起瞋心,來詣佛所。佛言:「狗是汝父,汝若不信,回家問狗,令狗示汝伏藏。」都提慚懼,如命問狗。狗即趨至床下,以口足開土,大獲寶物。都提乃信,歸命佛僧(詳《中阿含經》)。所以佛言有生之屬,或多宿世父母六親。夫人一世,即有一世之父母六親。無始以來至今日,託生之數,滿一恒河沙,則有一恒河沙之父母六親,滿百千恒河沙,則有百千恒河沙之父母六親。豈可妄殺?即如秦氏之羊,當被殺時,舉家咸指為羊耳。夫不知為殺妻以享客,子不知為殺母以娛賓,奴婢不知殺主母以供鼎俎。及四體瓜分,身首異處,方悟輾轉刀幾者,即向之蟲飛同夢者也。哀號挺刃者,即向之顧我復我者也。口不能言,含怨就死者,即向之供服役、效勤勞者也。碎骨粉身,不可復贖。向使秦氏戒殺,則自救其妻,自救其親,自救其主母矣。乃以泛泛知交,殺至親骨肉,宴客殺生者,宜痛心切戒矣!
多殺變豬
正德中,南京孝廉某,家巨富。多殺生,常以三、四豬宴客。一夕,夢城隍神謂曰:「汝殺生無算,當先變為豬。」卒不戒。越半載,暴死。既殮,棺中有聲。啟視之,已化為豬矣。
〔按〕世間殺生,大約為宴客居多。獨不思密友良朋,當其飲我食我,未嘗不稱為莫逆。至他日途遇,不過一謝而已。患難相恤者,千中希得一二。而三途之苦,已冥冥註定。安見閻羅殿上,可引某客以寬其罪耶?即如孝廉宴客,非不自謂豪俠多情。及屍化為豬,醜聲外播,斯時成何意興耶?
黑氣示災(其友面述)
玉峰許某,富而好客。食務精美,所殺無數。順治乙酉,廚下忽有黑氣如車輪,繞庭一轉而滅。未幾,北兵陷城,家中四十口盡斃。
〔按〕富家中饋,乃大怨業藪也。地雖尋丈,然哀號望救者,恒於斯;母離子散者,恒於斯;剖腹刳腸,臠心拔肺者,恒於斯。積之久久,將見怨氣充塞,怒鬼悲啼,愁聲徹夜。或有現形為無頭者,或有現形為血身者,或有現形為閉目突目者,或有現形為搖頭鼓翅者;或作咯咯噴血之聲,或作啾啾忍痛之聲,或作唧唧受苦之聲。莫不切齒椎心,磨牙掉尾,各欲得怨對而甘心焉。是以天地靈祇,往來神鬼,錄名惡簿,生遭九橫,死墮三途,莫能救之。則中饋豈非大冤業藪乎?好客之士,甚無蹈此覆轍也。
勸膳師者
人情莫不愛子,不知用愛之方。即如延師教子,本望其成名,列身士林耳。然以膳師故,往往炰鱉烹魚,割雞煮蟹。假令一歲傷千命,十年即害萬命。積之久久,子弟雖有大福,亦削去矣,況福力未厚者乎?如謂肴膳未豐,未遂西席之志,則當移殺生所費,額外加隆。使為師者,常欣然教育,則沽酒市脯,自當相諒。而子弟福基壽算,冥冥日增矣。何必傷殺物命,相率而入三途也。
為膳殃兒(見《廣仁錄》)
常熟有人,善鳥銃,所殺無算。年四十,產一兒,頭面端正,心甚愛之,因悔前非,不復打鳥。兒長就塾,為膳師故,復理前業。年餘,子患痘,滿身發紫泡,皮肉焦爛,毛孔皆出鐵珠而死。
〔按〕鐵珠從何而來?豈非一切惟心造乎?
烹羊禍子(見《續筆乘》)
徽州方尚賢,家巨富,二子各請一師。幼子乃寵姬出,甚愛之,故待其師加厚。其師田姓者,嗜羊羹。尚賢日進其味,至畜三、四頭於欄,擇肥而宰之。康熙丙午,幼子疽發於頸,哀號半月,未潰。尚賢日事醫禱。一日,其子忽作羊鳴而絕。
〔按〕方既受報,田亦難免。
勸塾師
設教之士固難,不知膳師之家尤難。朝而饔,夕而飧,日費經營。外而奴,內而婢,咸供奔走。甚至庭闈之奉,反多缺略,而西席不致有無魚之歎,比比然也。今人不念及此,所以甫就西席,輒謂彼家禮當奉我,稍不盡禮,悻悻然見於面,而生徒學業,反若置之度外,此弗思之故也。敢告同心善士,寧使功浮於食,毋使食浮於功。倘生徒實係頑劣,教無所施,則館課之外,當以福善禍淫之說,諄諄勸勉,使主家得一培植元氣之子弟,未始非西席大功德也。至口腹之奉,自有定限。若享之既盡,命亦隨亡。譬如有錢一千,日用百文,可延十日,用若倍增,數必倍減。故知藜藿是供,亦延年之事;食前方丈,實墮落之因。誠能以戒殺之理,勸勉東家,將東家父兄子弟,皆因吾言而積德矣。其不素餐也,孰大乎?
惜福延齡(見《因果目擊編》)
福建曹舜聰,設教於汀州鄭氏。奉十齋甚謹,凡鮮雞蝦蟹之類,一切屏除,蓋恐主家為己烹殺也。席中若陳醃臘諸品,輒盡歡而退。順治丙申,患腹疾,僵冷三晝夜。舉家號哭,後事悉備。忽蘇,告妻子曰:「吾命應於甲申初夏被流寇所斬,緣設教以來,誠心愛物,主家未嘗特殺一命,故延壽一紀,且免橫夭。又於庚寅夏,勸人刻《金剛經》三頁,又延三載。今陽壽尚有二年也。」果閱二年而卒。
〔按〕崇川一友,性慈,戒殺,但不能持齋,故鮮雞魚蟹之屬,生平嚴戒。親友招之,席間惟列醃品。雖至好殺之家,曾無一物為己而烹者,若仁人君子能仿此而行,是永無殺生之累矣!
貪饕喪命(雲間人共述)
松郡郭止一,三十六歲,頂何姓卷遊庠。康熙十四年,館某氏。主人以郭嗜犬,時進其味。一日,指主家黃犬曰:「此犬腿甚肥,未識可烹而遺我否?」主人從之。越數日,郭忽昏憒,攝至郡城隍廟。時黃犬先在,神曰:「何某,汝何唆主殺犬?」郭辯曰:「我姓郭,不姓何,不過庠姓耳。」神怒鬼卒誤拘,郭遂甦。甦而甚誇其辯。未幾,何姓隨卒。明日忽甦曰:「被郭某誣我殺犬,吾力辯不食牛犬,犬亦言音聲非若。放我暫還,候郭到同審。但吾壽將盡,不能再生。」處分家事而絕。是晚,郭鄰途見鬼卒,嚴鎖郭入城。歸探其家,已聞哭聲矣。
〔按〕膳師之饌,雖殺自主家,然為我而殺,自不得不分其咎。假令西席諉東家,東家復諉西席,則物類默默受冤,無所控告矣。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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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安士全書》 --萬善先資集(序)

《安士全書》--萬善先資集清朝‧懷西居士周安士著述
 
聖教雖云大同,佛法實為最勝。不必深求奧義,即所制不殺一戒,可以斷為聖中之聖,無可比倫矣。夫人無智愚,莫不以殺為極苦,生為大德。罪、福之甚鉅者,莫過於戕生、止殺。而物類之好惡趨避,與人情初無少異。乃大烹用享,宴賓充庖之類,猶雜見於《書》、《傳》中,致使人忽於習見,狃為固然。自非大雄氏,首垂禁戒,痛切提持,誰復知蠢動含靈、萬物一體之義?今儒門亦云愛物,吾未知臠割刳剔之可以稱愛也。云斷樹殺獸,不以其時;非孝,不知太和常在;宇宙間固無可殺之時也;旱乾水溢,亦知禁絕屠宰,仰格天心;而平時之鼓刀肆毒,干和釀災者,置之不問,吾不知其解也。經云:轉輪聖王,出現世間,普行教命,令除殺業,而國土人民,壽命福樂,乃至不聞刀兵饑饉之名。生當劫濁,世運江河,先聖睹極重難反之勢,萬不得已,為害去太甚之言。而經傳遺文,猶未免為饕夫藉口,言之可勝憫歎。友人安士周子,慨然著書,警發良心,挽回殺運,搜抉分疏,披誠瀝血,兼示域外之曠觀,大破拘儒之陋說,期於大夢頓覺,沈屙必療而後已。實貪殘世界中大光明幢也。同志相勸,梓而傳之。念殺為戒首,仁為善元,諸聖昭垂,決定明誨,因目之為《萬善先資》。是編所在,無量賢聖,慈心三昧,為之護持;諸天鬼神,恭敬圍繞,應以華香,而散其處。同邑五雲學人,冰庵張立廉述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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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安士全書》文昌帝君陰騭文廣義節錄【卷下】-5附錄一:明袁了凡四訓,附錄二:俞淨意公遇灶神記

《安士全書》
--文昌帝君陰騭文廣義節錄
 
附錄一:明袁了凡四訓
立命篇
余童年喪父,母命棄業學醫,謂:可以養生,可以濟人,且習一藝以成名,爾父夙心也。後余在慈雲寺,遇一老者,修髯偉貌,飄飄若仙。余敬禮之,語余曰:「子仕路中人也,明年即進學矣,何不讀書?」余告以故。曰「吾姓孔,雲南人也。得邵子皇極正傳,數該傳汝。」予即引之歸,告母試其數,纖悉皆驗。余遂起讀書之念。孔為余起數:縣考童生,當十四名;府考七十一名,提學考第九名。明年赴考,三處名數皆合。復為余卜終身休咎,言:某年考第幾名,某年當補廩,某年當貢;貢後某年,當選四川一大尹,在任二年半,即宜告歸;五十三歲八月十四日丑時,當終於正寢,惜無子。余備錄而謹記之。
自此以後,凡遇考校,其名數先後,皆不出孔公所懸定者。獨算余食廩米九十一石五斗,當出貢;及食米七十餘石,屠宗師即批准補貢,余竊疑之。後果為署印楊公所駁,直至丁卯年始准貢。連前食米計之,實九十一石五斗也。余因此益信進退有命,遲速有時,澹然無求矣。
貢入燕都,留京一年,終日靜坐,不閱文。後歸遊南雍,未入監,先訪雲谷禪師。於棲霞山中,對坐一室,凡三晝夜不瞑目。雲谷問曰:「凡人所以不得作聖者,只為妄念相纏耳。汝坐三日,不見起一妄念,何也?」余曰:「吾為孔先生算定,榮辱死生,皆有定數。即要妄想,亦無可妄想。」雲谷笑曰:「我待汝是豪傑,原來只是凡夫。」問其故,曰:「人未能無心,終為陰陽所縛,安得無數?但惟凡人有數。極善之人,數固拘他不定;極惡之人,數亦拘他不定。汝二十年來,被他算定,不曾轉動一毫,豈非是凡夫?」余問曰:「然則數可逃乎?」曰:「命自我作,福自己求。詩書所稱,的為明訓。我教典中說:『求功名得功名,求富貴得富貴,求男女得男女,求長壽得長壽。』夫誑語乃釋迦大戒,諸佛菩薩,豈誑語欺人?」余進曰:「孟子言:『求則得之,求在我者也。』道德仁義可以力求,功名富貴,如何求得?」雲谷曰:「孟子之言不錯,汝自錯解了。汝不見六祖說:『一切福田,不離方寸;從心而覓,感無不通。』求在我,不獨得道德仁義,亦得功名富貴;內外雙得,是求有益於得也。若不反躬內省,徒向外馳求,則求之有道,而得之有命矣。內外雙失,故無益。」問「孔公算汝終身若何?」余以實告。雲谷曰:「汝自揣應得科第否?應生子否?」余追省良久,曰:「不應也。科第中人,類有福相,余福薄,又不能積功累行,以基厚福;兼不耐煩劇,不能容人;時或以才智蓋人,直心直行,輕言妄談。凡此皆薄福之相也,豈宜科第哉?地之穢者多生物,水之清者常無魚,余好潔;和氣能育萬物,余善怒;愛為生生之本,忍為不育之根,余矜惜名節,常不能捨己救人;又多言耗氣,喜歡爍精;好徹夜長坐,而不知葆元毓神。皆宜無子。其余過惡尚多,不能悉數。」雲谷曰:「豈惟科第哉!世間享千金之產者,定是千金人物;享百金之產者,定是百金人物;應餓死者,定是餓死人物;天不過因材而篤,幾曾加纖毫意思。即如生子,有百世之德者,定有百世子孫保之;有十世之德者,定有十世子孫保之;有三世二世之德者,定有三世二世子孫保之;其斬焉無後者,德至薄也。汝今既知非,將向來不登科第,不生子之相,盡情改刷;務要積德,務要包荒,務要和愛,務要惜精神。從前種種,譬如昨日死;從後種種,譬如今日生。此義理再生之身也。夫骨肉之身,尚然有數;義理之身,豈不能格天?《太甲》曰:『天作孽,猶可違;自作孽,不可逭(逃避)。』《詩》云:『永言配命,自求多福。』如孔先生算汝不登科第,不生子者,此天作之孽也,猶可得而違;汝今力行善事,多積陰德,此自己所作之福也,安得而不受享乎?《易》為君子謀,趨吉避凶;若言天命有常,吉何可趨,凶何可避?開章第一義,便說:『積善之家,必有餘慶。積不善之家,必有餘殃』汝信得及否?」余信其言,拜而受教。因將往日之罪,佛前盡情發露,為疏一通,先求登科,誓行善事三千條,以報天地祖宗之德。雲谷出《功過格》示余,令所行之事,逐日登記。善則記數,惡則退除;且教持準提咒,以期必驗。語余曰:「符籙家有云:『不會書符,被鬼神笑。』此有秘傳,只是不動念也。執筆書符,先把萬緣放下,從此念頭不動處,下一點,謂之混沌開基。由此而一筆揮成,更無思慮,此符便靈。凡祈天立命,都要從無思無慮處感格。孟子論立命之學,而曰『夭壽不貳』,細分之:豐歉不貳,然後可立貧富之命;窮通不貳,然後可立貴賤之命;夭壽不貳,然後可立生死之命。人生世間,惟死生為重,曰「夭壽」,則一切順逆皆該之矣。至修身以俟之,乃積德祈天之事。曰「修」,則身有過惡,皆當治而去之;曰「俟」,則一毫覬覦,一毫將迎,皆當斬絕矣。到此地位,則造先天之境,即此便是實學。汝未能無心,但能持準提咒,無記無數,不令間斷,持得純熟,於持中不持,於不持中持,到得念頭不動則靈驗矣。」
余初號學海,是日改號了凡;蓋悟立命之說,而欲不落凡夫窠臼也。從此而後,終日兢兢,便覺與前不同。前日只是悠悠放任,到此自有戰兢惕厲景象。在暗室屋漏中,常恐得罪天地鬼神;遇人憎我毀我,自能恬然容受。
到明年禮部考科舉,孔先生算該第三,忽考第一。其言不驗,而秋闈中式矣。然行義未純,檢身多誤:或見善而行之不勇;或救人而心常自疑;或身勉為善,而口有過言;或醒時操持,而醉後放逸。以過折功,日常虛度。自己巳歲發願,直至己卯歲,歷十餘年,而三千善行始完。遂起求子願,亦許行三千善事。辛巳生男天啟。
余行一事,隨以筆記。汝母不能書,每行一事,輒用鵝毛管,印一朱圈於曆日之上。或施食貧人,或放生命,一日有多至十餘圈者。至癸未八月,三千之數已滿。九月十三日,復起求中進士願,許行善事一萬條。丙戌登第,授寶坻知縣。
余置空格一冊,名曰《治心編》。晨起坐堂,家人攜付門役,置案上,所行善惡,纖悉必記。夜則設桌於庭,效趙閱道焚香告帝。汝母見所行不多,輒顰蹙曰:「我前在家,相助為善,故三千之數得完;今許一萬,衙中無事可行,何時得圓滿乎?」夜間偶夢見一神人,余言善事難完之故,神曰:「只減糧一節,萬行俱完矣。」蓋寶坻之田,每畝二分三厘七毫,余為區處,減至一分四厘六毫。委有此事,心頗疑惑。適幻余禪師自五台來,余以夢告之,且問此事宜信否?師曰:「此心真切,即一行可當萬善,況合縣減糧,萬民受福乎?」吾即捐俸銀,令其就五臺山齋僧一萬而回向之。
孔公算余五十三歲有厄,余未嘗祈壽,是歲竟無恙,今六十九歲矣。《書》云:「天難諶,命靡常。」又云:「惟命不於常」,皆非誑語。吾於是而知,凡稱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,乃聖賢之言。若謂禍福惟天所命,則世俗之論矣。汝之命未知若何?即命當榮顯,常作落寞想;即時當順利,常作拂逆想;即眼前足食,常作貧窶想;即人相愛敬,常作恐懼想;即家世望重,常作卑下想;即學問頗優,常作淺陋想。遠思揚祖宗之德,近思蓋父母之愆;上思報國之恩,下思造家之福;外思濟人之急,內思閑己之邪。日日知非,日日改過;一日不知非,即一日安於自是;一日無過可改,即一日無步可進。天下聰明俊秀不少,所以德不加修,業不加廣者,只為「因循」二字,耽閣一生。雲谷禪師所授立命之說,乃至精至邃,至真至正之理,其熟讀而勉行之,毋自曠也。
改過篇
春秋諸大夫,見人言動,億而談其禍福,靡不驗者,左國諸記可觀也。大都吉凶之兆,萌乎心而動乎四體,其過於厚者常獲福,過於薄者常近禍,俗眼多翳,謂有未定而不可測者。至誠合天。福之將至,觀其善而必先知之矣;禍之將至,觀其不善而必先知之矣。今欲獲福而遠禍,未論行善,先須改過。
但改過者,第一,要發恥心。思古之聖賢,與我同為丈夫,彼何以百世可師?我何以一身瓦裂?耽染塵情,私行不義,謂人不知,傲然無愧,將日淪於禽獸而不自知矣。世之可羞可恥者,莫大乎此。孟子曰:恥之於人大矣。以其得之則聖賢,失之則禽獸耳。此改過之要機也。
第二,要發畏心。天地在上,鬼神難欺,吾雖過在隱微,而天地鬼神,實鑒臨之,重則降之百殃,輕則損其現福,吾何可以不懼?不惟是也,閒居之地,指視昭然;吾雖掩之甚密,文之甚巧,而肺肝早露,終難自欺;被人覷破,不值一文矣,烏得不懍懍?不惟是也,一息尚存,彌天之惡,猶可悔改;古人有一生作惡,臨死悔悟,發一善念,遂得善終者。謂一念猛厲,足以滌百年之惡也。譬如千年幽谷,一燈才照,則千年之暗俱除;故過不論久近,惟以改為貴。但塵世無常,肉身易殞,一息不屬,欲改無由矣。明則千百年,擔負惡名,雖孝子慈孫,不能洗滌;幽則千百劫,沈淪獄報,雖聖賢佛菩薩,不能援引。烏得不畏?
第三,須發勇心。人不改過,多是因循退縮;吾須奮然振作,不用遲疑,不煩等待。小者如芒刺在肉,速與抉剔;大者如毒蛇齧指,速與斬除,無絲毫凝滯,此風雷之所以為益也。
具是三心,則有過斯改,如春冰遇日,何患不消乎?然人之過,有從事上改者,有從理上改者,有從心上改者;工夫不同,效驗亦異。如前日殺生,今戒不殺;前日怒詈,今戒不怒;此就其事而改之者也。強制於外,其難百倍,且病根終在,東滅西生,非究竟廓然之道也。
善改過者,未禁其事,先明其理;如過在殺生,即思曰:上帝好生,物皆戀命,殺彼養己,豈能自安?且彼之殺也,既受屠割,復入鼎鑊,種種痛苦,徹入骨髓;己之養也,珍膏羅列,食過即空,疏食菜羹,盡可充腹,何必戕彼之生,損己之福哉?又思血氣之屬,皆含靈知,既有靈知,皆我一體;縱不能躬修至德,使之尊我親我,豈可日戕物命,使之仇我憾我於無窮也?一思及此,將有對食傷心,不能下咽者矣。如前日好怒,必思曰:人有不及,情所宜矜;悖理相干,於我何與?本無可怒者。又思天下無自是之豪傑,亦無尤人之學問;行有不得,皆己之德未修,感未至也。吾悉以自反,則謗毀之來,皆磨煉玉成之地,我將歡然受賜,何怒之有?又聞謗而不怒,雖讒焰薰天,如舉火焚空,終將自息;聞謗而怒,雖巧心力辯,如春蠶作繭,自取纏綿;怒不惟無益,且有害也。其餘種種過惡,皆當據理思之。此理既明,過將自止。
何謂從心而改?過有千端,惟心所造;吾心不動,過安從生?學者於好色、好名、好貨、好怒,種種諸過,不必逐類尋求;但當一心為善,正念時時現前,邪念自然污染不上。如太陽當空,魍魎潛消,此精一之真傳也。過由心造,亦由心改,如斬毒樹,直斷其根,奚必枝枝而伐,葉葉而摘哉?
大抵最上者治心,當下清淨;才動即覺,覺之即無;苟未能然,須明理以遣之;又未能然,須隨事以禁之;以上事而兼行下功,未為失策。執下而昧上,則拙矣。顧發願改過,明須良朋提醒,幽須鬼神證明;一心懺悔,晝夜不懈,經一七二七,以至一月二月三月,必有效驗。或覺心神恬曠,或覺智慧頓開,或處冗遝而觸念皆通,或遇怨仇而回瞋作喜,或夢吐黑物,或夢往聖先賢提攜接引,或夢飛步太虛,或夢幢幡寶蓋,種種勝事,皆過消滅之象也。然不得執此自高,畫而不進。昔蘧伯玉當二十歲時,已覺前日之非而盡改之矣。至二十一歲,乃知前之所改,未盡也;及二十二歲,回視二十一歲,猶在夢中,歲復一歲,遞遞改之,行年五十,而猶知四十九年之非,古人改過之學如此。吾輩身為凡流,過惡蝟積,而回思往事,常若不見其有過者,心粗而眼翳也。然人之過惡深重者,亦有效驗:或心神昏塞,轉頭即忘,或無事而常煩惱,或見君子而赧然消沮,或聞正論而不樂,或施惠而人反怨,或夜夢顛倒,甚則妄言失志,皆作孽之相也。苟一類此,即須奮發,捨舊圖新,幸勿自誤。
積善篇
易曰:「積善之家,必有餘慶。」昔顏氏將以女妻叔梁紇,而歷敘其祖宗積德之長,逆知其子孫必有興者。孔子稱舜之大孝曰:「宗廟饗之,子孫保之」,皆至論也。試以往事徵之。
楊少師榮,建寧人,世以濟渡為生。久雨溪漲,橫流沖毀民居,溺死者順流而下,他舟皆撈取貨物,獨少師曾祖及祖,惟救人,而貨物一無所取,鄉人嗤其愚。逮少師父生,家漸裕,有神人化為道者,語之曰:「汝祖父有陰功,子孫當貴顯,宜葬某地。」遂依其所指而窆之,即今白兔墳也。後生少師,弱冠登第,位至三公,加曾祖、祖、父,如其官。子孫貴盛,至今尚多賢者。
鄞人楊自懲,初為縣吏,存心仁厚,守法公平。時縣宰嚴肅,偶撻一囚,血流滿前,而怒猶未息,楊跪而寬解之。宰曰:「怎奈此人,越法悖理,不由人不怒。」自懲叩首曰:「上失其道,民散久矣。如得其情,哀矜勿喜;喜且不可,而況怒乎?」宰為之霽顏。家甚貧,饋遺一無所取,遇囚人乏糧,常多方以濟之。一日,有新囚數人待哺,家又缺米,給囚則家人無食,自顧則囚人堪憫。與其婦商之,婦曰:「囚從何來?」曰:「自杭而來。沿路忍饑,菜色可掬。」因撤己之米,煮粥以食囚。後生二子,長曰守陳,次曰守阯,為南北吏部侍郎;長孫為刑部侍郎,次孫為四川廉憲,又俱為名臣;今楚亭德政,亦其裔也。
昔正統間,鄧茂七倡亂於福建,士民從賊者甚眾。朝廷起鄞縣張都憲楷南征,以計擒賊,後委布政司謝都事,搜殺東路賊黨。謝求賊中黨附冊籍,凡不附賊者,密授以白布小旗,約兵至日,插旗門首,戒軍兵無妄殺,全活萬人。後謝之子遷,中狀元,為宰輔;孫丕,復中探花。
莆田林氏,先世有老母好善,常作粉團施人,求取即與之,無倦色。一仙化為道人,每旦索食六七團。母日日與之,終三年如一日,乃知其誠也。因謂之曰:「吾食汝三年粉團,何以報汝?府後有一地,葬之,子孫官爵,至一升麻子之數。」其子依所點葬之。初世即有九人登第,累代簪纓甚盛,福建有無林不開榜之謠。
馮琢庵太史之父,為邑庠生。隆冬早起赴學,路遇一人,倒臥雪中,捫之,半僵矣,遂解己綿裘衣之,且扶歸救蘇。夢神告之曰:「汝救人一命,出至誠心,吾遣韓琦為汝子。」及生琢庵,遂名琦。
台州應尚書,壯年習業山中。夜鬼嘯集,往往驚人,公不懼也。一夕聞鬼云:「某婦以夫久客不歸,翁姑逼其嫁人。明夜當縊死於此,吾得代矣。」公潛賣田,得銀四兩。即偽作其夫之書,寄銀還家;其父母見書,以手跡不類,疑之。既而曰:「書可假,銀不可假,想兒無恙。」婦遂不嫁。其子後歸,夫婦相保如初。公又聞鬼語曰:「我當得代,奈此秀才壞吾事。」旁一鬼曰:「爾何不禍之?」曰:「上帝以此人心好,命作陰德尚書矣,吾何得而禍之?」應公因此益自努勵,善日加修,德日加厚。遇歲饑,輒捐穀以賑之;遇親戚有急,輒委曲維持;遇有橫逆,輒反躬自責,怡然順受。子孫登科第者,今累累也。
常熟徐鳳竹栻,其父素富,偶遇年荒,先捐租以為同邑之倡,又分穀以賑貧乏,夜聞鬼唱於門曰:「千不誆,萬不誆,徐家秀才,做到了舉人郎。」相續而呼,連夜不斷。是歲,鳳竹果舉於鄉。其父因而益積德,孳孳不怠,修橋修路,齋僧接眾,凡有利益,無不盡心。後又聞鬼唱於門曰:「千不誆,萬不誆,徐家舉人,直做到都堂。」鳳竹官終兩浙巡撫。
嘉興屠康僖公,初為刑部主事,宿獄中,細詢諸囚情狀,得無辜者若干人,公不自以為功,密疏其事,以白堂官。後朝審,堂官摘其語,以訊諸囚,無不服者,釋冤抑十餘人。一時輦下咸頌尚書之明。公復稟曰:「輦轂之下,尚多冤民,四海之廣,兆民之眾,豈無枉者?宜五年差一減刑官,核實而平反之。」尚書為奏,允其議。時公亦差減刑之列,夢一神告之曰:「汝命無子,今減刑之議,深合天心,上帝賜汝三子,皆衣紫腰金。」是夕夫人有娠,後生應塤、應坤、應□,皆顯官。
嘉興包憑,字信之,其父為池陽太守,生七子,憑最少,贅平湖袁氏,與吾父往來甚厚,博學高才,累舉不第,留心二氏之學。一日東遊泖湖,偶至一村寺中,見觀音像,淋漓露立,即解橐中得十金,授主僧,令修屋宇,僧告以功大銀少,不能竣事;復取松布四匹,檢篋中衣七件與之,內紵褶,係新置,其仆請已之。憑曰:「但得菩薩無恙,吾雖裸裎何傷?」僧垂淚曰:「捨銀及衣布,猶非難事。只此一點心,如何易得?」後功完,拉老父同遊,宿寺中。公夢伽藍來謝曰:「汝子當享世祿矣。」後子汴,孫檉芳,皆登第,作顯官。
嘉善支立之父,為刑房吏,有囚無辜陷重辟,意哀之,欲求其生。囚語其妻曰:「支公嘉意,愧無以報,明日延之下鄉,汝以身事之,彼或肯用意,則我可生也。」其妻泣而聽命。及至,妻自出勸酒,具告以夫意。支不聽,卒為盡力平反之。囚出獄,夫妻登門叩謝曰:「公如此厚德,晚世所稀,今無子,吾有弱女,送為箕帚妾,此則禮之可通者。」支為備禮而納之,生立,弱冠中魁,官至翰林孔目,立生高,高生祿,皆貢為學博。祿生大綸,登第。
凡此十條,所行不同,同歸於善而已。
若復精而言之,則善有真有假,有端有曲,有陰有陽,有是有非,有偏有正,有半有滿,有大有小,有難有易,皆當深辨。為善而不窮理,則自謂行善,豈知造業,枉費苦心,無益也。
何謂真假?昔有儒生數輩,謁中峰和尚,問曰:「佛氏論善惡報應,如影隨形。今某人善,而子孫不興;某人惡,而家門隆盛。佛說無稽矣。」中峰云:「凡情未滌,正眼未開,認善為惡,指惡為善,往往有之。不憾己之是非顛倒,而反怨天之報應有差乎?」眾曰:「善惡何致相反?」中峰令試言其狀。一人謂:「詈人毆人是惡;敬人禮人是善。」中峰云:「未必然也。」一人謂:「貪財妄取是惡,廉潔有守是善。」中峰云:「未必然也。」眾人歷言其狀,中峰皆謂不然。因請問,中峰告之曰:「有益於人,是善;有益於己,是惡。有益於人,則毆人、詈人皆善也;有益於己,則敬人、禮人皆惡也。是故人之行善,利人者公,公則為真;利己者私,私則為假。又根心者真,襲跡者假;又無為而為者真,有為而為者假。皆當自考。」
何謂端曲?今人見謹願之士,類稱為善而取之,聖人則甯取狂狷。至於謹願之士,雖一鄉皆好,而必以為德之賊。是世人之善惡,分明與聖人相反。推此一端,種種取捨,無有不謬;天地鬼神之福善禍淫,皆與聖人同是非,而不與世俗同取捨。凡欲積善,決不可徇耳,目惟從心源隱微處,默默洗滌,純是濟世之心,則為端;苟有一毫媚世之心,即為曲。純是愛人之心,則為端;有一毫憤世之心,即為曲。純是敬人之心,則為端;有一毫玩世之心,即為曲。皆當細辨。
何謂陰陽?凡為善而人知之,則為陽善;為善而人不知,則為陰德。陰德天報之;陽善享世名。名亦福也。名者,造物所忌;世之享盛名而實不副者,多有奇禍;人之無過咎而橫被惡名者,子孫往往驟發。陰陽之際微矣哉!
何謂是非?魯國之法,魯人有贖人臣妾於諸侯,皆受金於府,子貢贖人而不受金。孔子聞而惡之,曰:「賜失之矣。夫聖人舉事,可以移風易俗,而教道可施於百姓,非獨適己之行也。今魯國富者寡而貧者眾,受金則為不廉,何以相贖乎?自今以後,不復贖人於諸侯矣。」子路拯人於溺,其人謝之以牛,子路受之。孔子喜曰:「自今魯國多拯人於溺矣。」自俗眼觀之,子貢不受金為優,子路之受牛為劣,孔子則取由而黜賜焉。乃知人之為善,不論現行,而論流弊;不論一時,而論久遠;不論一身,而論天下。現行雖善,其流足以害人,則似善而實非也;現行雖不善,而其流足以濟人,則非善而實是也。然此就一節論之耳。他如非義之義,非禮之禮,非信之信,非慈之慈,皆當抉擇。
何謂偏正?昔呂文懿公,初辭相位,歸故里,海內仰之,如泰山北斗。有一鄉人,醉而詈之,呂公不動,謂其仆曰:「醉者勿與較也。」閉門謝之。逾年,其人犯死刑入獄。呂公始悔之,曰:「使當時稍與計較,送公家責治,可以小懲而大戒。吾當時只欲存心於厚,不謂養成其惡,以至於此。」此以善心而行惡事者也。又有以惡心而行善事者。如某家大富,值歲荒,窮民白晝攫粟於市;告之縣,縣不理,窮民愈肆,遂私執而困辱之,眾始定。不然,幾亂矣。故善者為正,惡者為偏,人皆知之。其以善心行惡事者,正中偏也;以惡心而行善事者,偏中正也。不可不知也。
何謂半滿?《易》曰:「善不積,不足以成名;惡不積,不足以滅身。」《書》曰:「商罪貫盈,如貯物於器。」勤而積之,則滿;懈而不積,則不滿。此一說也。昔有某氏女入寺,欲施而無財,止有錢二文,捐而與之。主席者親為懺悔。及後入宮富貴,攜數千金入寺捨之,主僧惟令其徒回向而已。因問曰:「吾前施錢二文,師親為懺悔,今施數千金,而師不回向,何也?」曰:「前者物雖薄,而施心甚真,非老僧親懺,不足報德;今物雖厚,而施心不若前日之切,令人代懺足矣。」此千金為半,而二文為滿也。鍾離授丹於呂祖,點鐵為金,可以濟世。呂問曰:「終變否?」曰「五百年後,當復本質。」呂曰:「如此則害五百年後人矣,吾不願為也。」曰「修仙要積三千功行,汝此一言,三千功行已滿矣。」此又一說也。又譬如以財濟人,內不見己,外不見人,中不見所施之物,是謂三輪體空,是謂一心清淨,則斗粟可以種無涯之德,一文可以消千劫之罪。倘此心未忘,雖黃金萬鎰,福不滿也。此又一說也。
何謂大小?昔衛仲達為館職,被攝至冥司,主者命吏呈善惡二錄,比至,則惡錄盈庭,其善錄僅如箸而已。索秤稱之,則盈庭者反輕,而如箸者反重。仲達曰:「某年未四十,安得過惡如是多乎?」曰:「一念不正即是,不待犯也。」因問軸中所書何事,曰「朝廷嘗興大工,修三山石橋,君上疏諫之,此疏稿也。」仲達曰:「某雖言之,朝廷不從,於事何益,而能有如是之力?」曰「朝廷雖不從,君之一念,已在萬民。向使聽從,善力更大矣。」故志在天下國家,則善雖少而大;苟在一身,雖多亦少。
何謂難易?先儒謂:克己,須從難克處克將去。夫子論為仁,亦曰「先難」。必如江西舒翁,捨二年僅得之束修,代償官銀,而全人夫婦;與邯鄲張翁,捨十年苦積之錢,代完贖銀,而活人妻子。皆所謂難捨處能捨也。如鎮江靳翁,雖年老無子,不忍以幼女為妾,而還之鄰,此難忍處能忍也,故天之降福亦厚。凡有財有勢者,其立德皆易,易而不為,是謂自暴。貧賤作福皆難,難而能為,斯可貴耳。
隨緣濟眾,其類至繁,約言其綱,大約有十:第一與人為善,第二愛敬存心,第三成人之美,第四勸人為善,第五救人危急,第六興建大利,第七捨財作福,第八護持正法,第九敬重尊長,第十勸人愛惜物命。
何謂與人為善?昔舜在河濱,見漁者爭取深潭厚澤,而老弱則漁於急流淺灘之中,惻然哀之。往而漁焉,見爭者皆匿其過而不談,見有讓者,則揄揚而取法之。期年,皆以深潭厚澤相讓矣。夫明哲如舜,何難出一言教眾人哉?乃不以言教而以身轉之,此良工苦心也。吾輩處末世,勿以己之長而蓋人,勿以己之善而形人,勿以己之多能而困人;收斂才智,若無若虛。見人過失,且涵容而掩覆之,一則令其可改,一則令其有所顧忌而不敢縱。見人有微長可取,小善可錄,翻然捨己而從之,且為豔稱而廣述之。凡日用間,發一言,行一事,全不為自身起念,全是為物立則,此大人天下為公之度也。
何謂愛敬存心?君子與小人,就形跡觀,常易相混;惟一點存心處,則善惡懸絕,判然如黑白之相反。故曰:君子所以異於人者,以其存心也。君子所存之心,只是愛人敬人之心。蓋人有親疏貴賤,有智愚賢不肖,萬品不齊,皆吾同胞,皆吾一體,孰非當敬當愛者?愛敬眾人,即是愛敬聖賢;能通眾人之志,即是通聖賢之志。何者?聖賢之志,本欲斯世斯人,各得其所。吾合愛合敬,而安一世之人,即是為聖賢而安之也。
何謂成人之美?玉之在石,抵擲則瓦礫,追琢則圭璋;故凡見人行一善事,或其人志可取,而資可進,皆須誘掖而成就之。或為之獎借,或為之維持,或為白其誣而分其謗,務使之成立而後已。大抵人各惡其非類,鄉人之善者少,不善者多。善人在俗,亦難自立。且豪傑錚錚,不甚修形跡,多易指摘。故善事常易敗,而善人常得謗;惟仁人長者,匡直而輔翼之,其功德最宏。
何謂勸人為善?生為人類,孰無良心?世路役役,最易沒溺。凡與人相處,當方便提撕,開其迷惑。譬猶長夜大夢,而令之一覺;譬猶久陷煩惱,而拔之清涼,為惠最溥。韓愈云:「一時勸人以口,百世勸人以書。」較之與人為善,雖有形跡,然對症發藥,時有奇效,不可廢也。失言失人,當反吾智。
何謂救人危急?患難顛沛,人所時有。偶一遇之,當如痌瘝之在身,速為解救。或以一言伸其屈抑,或以多方濟其顛連。崔子曰:「惠不在大,赴人之急可也。」蓋仁人之言哉!
何謂興建大利?小而一鄉之內,大而一邑之中,凡有利益,最宜興建。或開渠導水,或築堤防患,或修橋路,以便行旅,或施茶飯,以濟饑渴。隨緣勸導,協力興修,勿避嫌疑,勿辭勞怨。
何謂捨財作福?釋門萬行,以布施為先。所謂布施者,只是捨之一字耳。達者內捨六根,外捨六塵,一切所有,無不捨者。苟未能然,先從財上布施。世人以衣食為命,故財為最重。吾從而捨之,內以破吾之慳,外以濟人之急;始而勉強,終則泰然。最可以蕩滌私情,袪除執吝。
何謂護持正法?法者,萬世生靈之眼目也。不有正法,何以參贊天地?何以裁成萬物?何以脫塵離縛?何以經世出世?故凡見聖賢廟貌,經書典籍,皆當敬重而修飭之。至於舉揚正法,上報佛恩,尤當勉勵。
何謂敬重尊長?家之父兄,國之君長,與凡年高德高位高識高者,皆當加意奉侍。在家而奉侍父母,使深愛婉容,柔聲下氣,習以成性,便是和氣格天之本。出而事君,行一事,毋謂君不知而自恣也;刑一人,毋謂君不知而作威也。事君如天,古人格論,此等處最關陰德。試看忠孝之家,子孫未有不綿遠而昌盛者,切須慎之。
何謂愛惜物命?凡人之所以為人者,惟此惻隱之心而已,求仁者求此,積德者積此。《周禮》「孟春之月,犧牲毋用牝。」孟子謂「君子遠庖廚」,所以全吾惻隱之心也。故前輩有四不食之戒,謂聞殺不食,見殺不食,自養者不食,專為我殺者不食。學者未能斷肉,且當從此戒之,漸漸增進,慈心愈長。不特殺生當戒,蠢動含靈,皆為物命。求絲煮繭,鋤地殺蟲,念衣食之由來,皆殺彼以自活。故暴殄之孽,當與殺生等。至於手所誤傷,足所誤踐者,不知其幾,皆當委曲防之。古詩云:「愛鼠常留飯,憐蛾不點燈。」何其仁也!
善行無窮,不能殫述。由此十事,而推廣之,則萬德可備矣。
謙德篇
《易》曰:「天道虧盈而益謙,地道變盈而流謙,鬼神害盈而福謙,人道惡盈而好謙。」是故謙之一卦,六爻皆吉。《書》曰:「滿招損,謙受益。」予屢同諸公應試,每見寒士將達,必有一段謙光可掬。
辛未計偕,我嘉善同袍,凡十人,惟丁敬宇賓,年最少,極其謙虛。予告費錦坡曰:「此兄今年必第。」費曰:「何以見之?」予曰:「惟謙受福。兄看十人中,有恂恂款款,不敢先人,如敬宇者乎?有恭敬順承,小心謙畏,如敬宇者乎?有受侮不答,聞謗不辯,如敬宇者乎?人能如此,即天地鬼神,猶將佑之,豈有不發者?」及開榜,丁果中式。
丁丑在京,與馮開之同處,見其虛己斂容,大變其幼年之習。李霽巖,直諒益友,時面攻其非,但見其平懷順受,未嘗有一言相報。予告之曰:「福有福始,禍有禍先,此心果謙,天必相之,兄今年決第矣。」已而果然。
趙裕峰光遠,山東冠縣人,童年舉於鄉,久不第。其父為嘉善三尹,隨之任。慕錢明吾,而執文見之,明吾悉抹其文,趙不惟不怒,且心服而速改焉。明年,遂登第。
壬辰歲,予入覲,晤夏建所,見其人氣虛意下,謙光逼人,歸而告友人曰:「凡天將發斯人也,未發其福,先發其慧。此慧一發,則浮者自實,肆者自斂。建所溫良若此,天啟之矣。」及開榜,果中式。
江陰張畏巖,積學工文,有聲藝林。甲午南京鄉試,寓一寺中,揭曉無名,大罵試官,以為眯目。時有一道者,在傍微笑,張遽移怒道者。道者曰:「相公文必不佳。」張益怒曰:「汝不見我文,烏知不佳?」道者曰:「聞作文,貴心氣和平,今聽公罵詈,不平甚矣,文安得工?」張不覺屈服,因就而請教焉。道者曰:「中全要命,命不該中,文雖工,無益也。須自己做個轉變。」張曰:「既是命,如何轉變?」道者曰:「造命者天,立命者我。力行善事,廣積陰德,何福不可求哉?」張曰:「我貧士,何能為?」道者曰:「善事陰功,皆由心造,常存此心,功德無量,且如謙虛一節,並不費錢,你如何不自反,而罵試官乎?」張由此折節自持,善日加修,德日加厚。丁酉夢至一高房,得試錄一冊,中多缺行。問傍人曰:「此今科試錄,何多缺名?」曰:「科第陰間三年一考較,須積德無咎者,方有名。如前所缺,皆係舊該中式,因新有薄行而去之者也。」後指一行云:「汝三年來,持身頗慎,或當補此,幸自愛。」是科果中一百五名。
由此觀之,舉頭三尺,決有神明,趨吉避凶,斷然由我。須使我存心制行,毫不得罪於天地鬼神,而虛心屈己,使天地鬼神,時時憐我,方有受福之基。彼氣盈者,必非遠器,縱發亦無受用。稍有識見之士,必不忍自狹其量,而自拒其福也。況謙則受教有地,而取善無窮,尤修業者所必不可少者也。古語云:「有志於功名者,必得功名;有志於富貴者,必得富貴。」人之有志,如樹之有根,立定此志,須念念謙虛,塵塵方便,自然感動天地,而造福由我。今之求登科第者,初未嘗有真志,不過一時意興耳。興到則求,興闌則止。孟子曰:「王之好樂甚,齊其庶幾乎?」予於科名亦然。

附錄二:俞淨意公遇灶神記
 
明嘉靖時,江西俞公,諱都,字良臣,多才博學。十八歲為諸生,每試必高等。年及壯,家貧授徒。與同庠生十餘人,結文昌社,惜字放生,戒淫殺口過,行之有年。前後應試七科,皆不中。生五子,四子病夭。其第三子,甚聰秀,左足底有雙痣,夫婦寶之,八歲戲於里中,遂失去,不知所之。生四女,僅存其一。妻以哭兒女故,兩目皆盲。公潦倒終年,貧窘益甚。自反無大過,慘膺天罰。年四十外,每歲臘月終,自寫黃疏,禱於灶神,求其上達,如是數年,亦無報應。
至四十七歲時,除夕與瞽妻一女夜坐,舉室蕭然,淒涼相吊。忽聞叩門聲,公秉燭視之,見一角巾皂服之士,鬚髮半蒼,長揖就坐,口稱姓張,自遠路而歸,聞君家愁歎,特來相慰。公心異其人,執禮甚恭,因言生平讀書積行,至今功名不遂,妻子不全,衣食不繼,且以歷焚灶疏,為張誦之,張曰:「予知君家事久矣。君意惡太重,專務虛名,滿紙怨尤,瀆陳上帝,恐受罰不止此也。」公大驚曰:「聞冥冥之中,纖善必錄,予誓行善事,恪奉規條久矣,豈盡屬虛名乎?」張曰:「即如君規條中惜字一款,君之生徒與知交輩,多用書文舊冊,糊窗裹物,甚至以之拭桌,且藉口曰勿汙,而旋焚之,君日日親見,略不戒諭一語,但遇途間字紙,拾歸付火,有何益哉?社中每月放生,君隨班奔逐,因人成事,倘諸人不舉,君亦浮沈而已,其實慈悲之念,並未動於中也。且君家蝦蟹之類,亦登於庖,彼獨非生命耶?若口過一節,君語言敏妙,談者常傾倒於君;君彼時出口,心亦自知傷厚,但於朋談慣熟中,隨風訕笑,不能禁止,舌鋒所及,怒觸鬼神,陰惡之注,不知凡幾。乃尤以簡厚自居,吾誰欺,欺天乎?邪淫雖無實跡,君見人家美子女,必熟視之,心即搖搖不能遣,但無邪緣相湊耳。君自反身當其境,能如魯男子乎?遂謂終身無邪色,可對天地鬼神,真妄也!此君之規條誓行者,尚然如此,何況其餘?君連歲所焚之疏,悉陳於天,上帝命日遊使者,察君善惡,數年無一實善可記,但於私居獨處中,見君之貪念淫念,嫉妒念褊急念,高己卑人念,憶往期來念,恩仇報復念,憧憧於胸,不可紀極。此諸種種意惡固結於中,神注已多,天罰日甚,君逃禍不暇,何由祈福哉?」公驚愕惶悚,伏地流涕曰:「君既通幽事,定係尊神,願求救度。」張曰:「君讀書明禮,亦知慕善為樂,當其聞一善言時,不勝激勸;見一善事時,不勝鼓舞。但旋過旋忘,信根原自不深,恒性是以不固,故平生善言善行,都是敷衍浮沈,何嘗有一事著實?且滿腔意惡,起伏纏綿,猶欲責天美報,如種遍地荊棘,癡癡然望收嘉禾,豈不謬哉?君從今後,凡有貪淫、客氣、妄想諸雜念,先具猛力,一切屏除,收拾乾乾淨淨。一個念頭,只理會善一邊去。若有力量能行的善事,不圖報不務名,不論大小難易,實實落落耐心行去;若力量不能行的,亦要勤勤懇懇,使此善意圓滿。第一要忍耐心,第二要永遠心。切不可自惰,切不可自欺,久久行之,自有不測效驗。君家事我,甚見虔潔,特以此意報之,速速勉持,可回天意。」言畢,即進公內室,公即起隨之,至灶下,忽不見。方悟為司命之神,因焚香叩謝。即於次日元旦,拜禱天地,誓改前非,實行善事,自別其號曰「淨意道人」,志誓除諸妄也。
初行之日,雜念紛乘,非疑則惰,忽忽時日,依舊浮沈。因於家堂所供觀音大士前,叩頭流血,敬發誓願:願善念真純,善力精進,倘有絲毫自寬,永墮地獄。每日清晨,虔誦大慈大悲尊號一百聲,以祈陰相。從此一言一動,一念一時,皆如鬼神在傍,不敢欺肆。凡一切有濟於人,有利於物者,不論事之巨細,身之忙閑,人之知不知,力之繼不繼,皆歡喜行持,委曲成就而後止。遂緣方便,廣植陰功,且以敦倫勤學,守謙忍辱,與夫因果報應之言,逢人化導,惟日不足。每月晦日,即計一月所行所言者,就灶神處為疏以告之。持之既熟,動則萬善相隨,靜則一念不起。
如是三年,年五十歲,乃萬曆二年,甲戌會試,張江陵為首輔。輟闈後,訪於同鄉,為子擇師,人交口薦公,遂聘赴京師,公挈眷以行。張敬公德品,為援例入國學。萬曆四年丙子,附京鄉試,遂登科,次年中進士。一日謁內監楊公,楊公令五子出拜,皆其覓諸四方,為己嗣以娛老者。內一子,年十六,公若熟其貌,問其籍,曰「江右人,小時誤入糧船,猶依稀記姓氏閭里。」公甚訝之,命脫左足,雙痣宛然。公大呼曰:「是我兒也!」楊亦驚愕,即送其子,隨公還寓。公奔告夫人,夫人撫子大慟,血淚迸流。子亦啼,捧母之面而舐其目,其母雙目復明。公悲喜交集,遂不願為官,辭江陵回籍。張高其義,厚贈而還。公居鄉,為善益力,其子娶妻,連生七子,皆育,悉嗣書香焉。公手書遇灶神,並實行改過事,以訓子孫。身享康壽,八十八歲。人皆以為實行善事,回天之報云。同里後學羅禎記。
文昌帝君陰騭文廣義節錄卷下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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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昌帝君陰騭文廣義節錄【卷下】-4《安士全書》

《安士全書》--文昌帝君陰騭文廣義節錄【卷下】崑山  周夢顏安士氏述
 
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
〔發明〕此兩句,收繳全篇之局。諸惡,即上文淫殺破壞等事;眾善,即上文忠孝敬信等事。言莫作者,乃禁止之詞;言奉行者,有勸勉之意。兩句,阿難亦曾言之,見於《增一阿含經》,帝君或本諸此,亦未可知。
兒童口中,皆讀《大學》之道;曾子口中,亦說《大學》之道。同此四字,而所見淺深,有天淵之別。此二句文,亦復如是。昔善信菩薩,往劫生於無佛法世,尋求正法,空中告曰:「此去東方一萬由旬,其國有一女人,生自卑賤,形貌醜陋,仿佛能知半偈一句。然其中路,隔一淤泥,縱廣萬里,踐形即沒。」善信聞之,踴躍前行,竟過泥河,見此女人,敬禮如佛,禮拜讚歎。女人答曰:「諸佛妙法,無量無邊,我之所聞,止有半偈。」善信拜求:「願聞半偈」。女人答曰:「唯有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而已。」善信聞之,身心清淨,思維其義,洞達斯旨,即獲神通,飛還本國,遍宣此偈,降伏眾魔。可見八字之中,淺者見之得其淺,深者見之得其深,非僅為善去惡之常談也。 下附徵事(六條)
失目因緣(《阿育王經》)
昔阿育王妃蓮花夫人,生一子,面貌端正,目似拘那羅眼,因字拘那羅,王甚愛之。其後王子與妃,共至雞頭末寺,見尊者夜奢。夜奢知其夙因,將必失眼,即為說眼無常相。時王正後,慕其容貌,強欲逼之,王子不從,後因大恨,必欲挑去其眼。後乘阿育王病,王子在外,討北方乾陀羅國(屬北天竺國),後即詐為王敕,令人挑去其目。王子爾時,雖受此苦,然念及尊者眼無常相之語,深惡血肉形骸,願求清淨慧眼,應時即得斯陀含果。其後王子,還至本國,父猶不知,忽見其子兩目已盲,形容枯悴,衣裳敝垢,號泣問故。答曰:「此父王意也,有敕書在。」王大怒,推求敕書,知是王后所為,即欲殺之。爾時王子百端勸解,王總不聽,遂大積薪油,而焚殺之。爾時比丘,問尊者優波趜多,有何因緣。答曰:「王子往昔,在波羅柰國為獵人,於山窟中,捕得多鹿,恐其逃竄,乃盡挑其目,次第殺之。從是以來,幾百世中,常被挑眼。又於過去拘留孫佛入涅槃後,修造塔寺佛像,隨發願云:『使我來世,得如此佛!』由修造塔像故,常生尊貴家;以發願故,得證斯陀含果。」
〔按〕其後阿育王,聞菩提寺僧名宴沙者,是羅漢,即攜王子,同到寺中,大修供養,請僧哀救,且普敕國中明日聽法者,各持器來,以承涕淚。明日道俗競赴,聞說《十二因緣法》,無不悲傷墮淚,共收其淚,貯之金盤。師乃對眾立誓曰:「向所說法,其理若當,願以眾淚,洗王子目,令得復明;設理不當,目盲如故。」於是將淚洗眼,王子由是兩目復明。
增價自斃(晉澹庵述)
太倉錢君球,於順治末年,見漁人賣一鱉,索錢五十,君球許以二十五,將買放之,適張伯重至,增其五文,買而烹之,羹猶未熟,張忽大寒,發譫語云:「我本有人買放,汝何故奪吾殺之?」索命甚急。家人哀懇曰:「既如此,須錢某來。」君球至,代懇釋放,伯重遂甦。因此誓不食葷。未幾,見有賣河豚者,伯重復買食之,病即隨發,逾日遂死。
〔按〕不超度鱉,縱不茹葷,怨亦終報,但爭遲速不同耳。
誅賭逆(先大人筆記)
湖州南潯鎮,有寡婦之子好賭,一日負錢莫償,欲母典衣與之,母云:「吾欲往汝姊家,且穿到,與汝可也。」子遂為母駕舟而往。母素惜衣,欲待登岸而後服。子疑母之弗與也,怒與母角,沈之於河。返未一里,殷殷然聞雷聲,急抵家,謂妻曰:「速以大缸蓋吾。」妻問故,不答,乃強從之。而雷聲甚細,終未震也。有頃,妻見缸邊血水流出,怪甚,啟視之,夫已無首,但鮮血淋漓,驚喚鄰里至,人皆謂其謀害,故為誑語。乃駕舟候其姑至,欲鳴之官,舟至半途,有物礙楫,乃一女屍浮起,手執人頭,發挽指上。細視之,屍即其母,而頭即其子。始悟其母為子所害,而釋其婦。
〔按〕害母者,固豺虎之不若,究其禍根,乃因負錢而始,然則賭博之為禍,亦烈矣!安得長民者,痛除其弊乎?
一臠三命(先大人筆)
康熙辛亥,大旱,七月十五日,崑山榭麓地方,有夫婦戽水,忽雷雨大作,震死其夫。然其夫素行誠實,莫測其故。妻私歎曰:「只為十八斤肉耳!」眾爭問,乃云:「去冬輸租入城,泊舟岸側,見空舟上有肉一肩,無人來取,乘隙速棹舟回,稱之,十八斤。而此肉乃岸上富家物也,有婢置於船上滌之,偶以他事暫去,及回而失去其肉,主母撻之,失手,遂斃。其夫謂必破家,與妻大鬧,妻憤甚,亦自縊死。雷斧之誅,職是故耳!」
〔按〕道路所遺之物,往往有偶然取之,累人喪身失命者,如此類是也。卒之人遭其禍,而己亦被譴。安用此非義之財為?故曰:「苟非我之所有,雖一毫而莫取。」
存心療治(《懿行錄》)
明潘夔,號僦庵,烏程人,精於岐黃,留心利濟。歲大疫,賴公起者八九,而不計藥本。鄰有趙某,嘗訟公於官,而病甚劇,謂其子曰:「能生我者,潘公也!」其子謂:「方與潘訟,奈何?」趙曰:「吾雖惡之,然其心甚慈,必不害我。」公遂悉心調治,病以得痊。公三子,伯驤,桂陽令;仲驂,翰林編修;季馴,宮保尚書;公贈如其官;孫大復,丙戌進士。
〔按〕救人之念既切,則報復之念自輕,至訟我之人,亦思歸命而望救,則所感乎人者亦深矣!
忍餓給囚(同前)
明楊士懲,鄞之鏡川里人,初為縣吏,存心仁厚,守法公平。時縣令嚴酷,曾撻一囚,流血滿前,怒猶未息。楊跪而寬解之,且曰:「如得其情,哀矜勿喜。喜且不可,況於怒乎!」由是宰為霽容。家甚貧,饋遺一無所取。遇囚乏食,多方濟之。一日有新囚數人,待哺甚急,家無第二日糧,因問囚從何來,曰:「來自杭,忍饑久矣。」乃撤己之米煮粥濟之。後生子守陳,累官翰林學士,贈如其爵。
〔按〕自己之餓,尚在本日;諸囚之餓,已在前日。如此一較,與其自飽,無寧給囚。楊公設想,自應爾爾。
永無惡曜加臨,常有吉神擁護
〔發明〕承上「諸惡莫作」二句來,惟其不作諸惡,故無惡曜加臨;惟其奉行眾善,故有吉神擁護。上二句是因,此二句是果。善惡有大有小,有暫有常;故吉神惡曜亦有大有小,有暫有常,如影隨形,如聲赴叩,一定之理,不爽纖毫。吉神惡曜,有在天趣攝者,有在神趣攝者,有在鬼趣攝者。雖然,各有職司,不過因物付物。要到永無惡曜,常有吉神地位,除非大福德人,宿業未到,庶或能之,然而難矣。 下附徵事(三條)
投河不死(《付法藏經》)
毗婆尸佛在世時,有一比丘頭痛,是時薄拘羅尊者,乃一貧人耳,持一訶梨勒果施之,病因得愈。以是因緣,九十一劫以來,天上人中,享福快樂,未嘗有病。後生婆羅門家,其母早亡,後母屢欲殺之,不能為害。復投之河,為大魚所吞,魚隨被獲,剖腹得兒,為長者子,後成羅漢。
〔按〕濟一病僧,而至九十一劫無病,且多遇折磨而不死,則以福田殊勝之故也,豈非惡曜永離,吉神常護乎?
鬼神默佑(《宋史》)
宋劉安世,字器之,忠直敢言,累抗疏論章惇,極言其不可用,及章惇用事,公遂遠竄,雖盛暑畏途,泛海冒險,監督者不少寬假。人皆謂公必死,而公竟無恙。年八十,未嘗一日病。時一有貲郎,迎合惇意,自求殺公,惇即擢為本路判官。其人飛騎追公,去貶所止三十里,明日將欲殺公,左右震懼,夜半忽聞鐘聲,貲郎如有物擊,吐血而死,公得無恙。
〔按〕以劉公之賢,乃欲揣章意而殺之,宜乎?惡曜反及其身,而吉神常護君子矣。
寇不能劫(《感應篇註證》)
明嘉靖初年,儀真縣金某,開典鋪於鎮。是時江寇竊發,劫掠富家殆盡,獨金氏當鋪無恙。有司疑其與盜相通。及寇被獲,詰其何故不及金姓,因言幾次往劫,見屋上有金甲神無數,故不敢犯。官猶未信,呼地鄰詢之,皆曰:「金某實係積德,各典出輕入重,惟彼出入公平,估物甚寬,限期更遠。且訪知親鄰之老而貧者,破例免息。又冬則免寒衣之息,夏則免暑衣之息。歲以為常。天佑善人,故吉神擁護耳。」令大加稱賞,直指聞之,旌其門閭。
〔按〕典鋪本屬便民,獨其輕出重入,於貧民面上,分毫不假借,不免涉於市井耳。金某不惟無此弊竇,並能格外施仁。豈火盜官非,所能損其福澤?
近報則在自己
〔發明〕此與下句,亦承上啟下之詞。近報、遠報,俱就善一邊說,正為下文「百福千祥」張本。近報不必指定現在,即他生、後世,亦近報也,何也?以就自己言之也。富貴貧賤,死生壽夭,皆有定數。此定數者,即報也。自己作之,自己受之,近莫近於此矣。此乃帝君教人以自求多福之意。 下附徵事(六條)
公主自福(《雜寶藏經》)
波斯匿王,有一公主,名曰善光,聰明端正,舉宮愛敬。王語之言:「汝因我力,舉宮愛敬。」女答王言:「我有業力,不因父王。」如是三問,答亦皆然。王怒,遂以公主,嫁一貧人,且告之曰:「今當試汝,有自業力,無自業力。」公主嫁後,問夫父母,夫言:「我父是舍衛城中第一長者,因死亡殆盡耳。」遂同公主,復住故宅,地中自然掘得伏藏,一月之後,宮殿樓閣,皆悉成就,奴僕珍寶,充滿其中。王聞之喜,問佛因緣,佛言:「過去迦葉佛時,有一女人,欲以肴膳供養如來,其夫阻之。婦言:『我已發願,莫退吾心。』夫還聽婦,得遂供養。爾時夫婦,即今夫婦,因曾阻婦善念故,恒處貧窮,以還聽婦故,今日因婦富貴。」
〔按〕波斯匿王,復有一女,係末利夫人所生,容貌極醜,發如馬鬃,王命禁閉,不許見人。公主自恨其形,乃廣塑佛像,苦自懇求,積有年月。一日感佛降臨,忽變好相。父王問之,具以實告。又阿育王第四女,事跡與此頗同,故今北山、玉華、荊州、長沙、京城崇敬寺等像,皆阿育王第四女造。非近報而何?
褻袈裟報(《法苑珠林》)
唐貞觀五年,梁州一婦人,家甚貧,其子依安養寺慧光法師出家。因乏小衣,乃至其子房中,取故袈裟用之。方著在身,與鄰家婦同立,忽覺腳熱,漸上至腰,須臾,疾雷震空,擲鄰母於百步外,土塞兩耳,悶絕經日,而用袈裟者,竟已震死,火燒焦卷,題其背曰:「用法衣不如法!」其子收殯之,又復震者再,乃露骸林下,聽其銷散。
〔按〕袈裟謂之解脫服,亦謂之福田衣,披袈裟者,梵王帝釋,不敢受其禮拜。所以龍王救護諸龍,得袈裟一縷,金翅鳥王,遂不能為害。彌猴戲披袈裟,失足而死,遂得生天。袈裟之衣,利益無窮。佛制,亡比丘所遺袈裟,掛於樹上高處,一切有情遇之,皆能滅罪生福。宜乎褻瀆之罪,天所不容,子雖出家,不能收斂也。
火神示報(蘇郡共知)
康熙初年,檀香甚貴。蘇郡有香鋪,以三金請檀香觀音像一尊,因私計曰:「若以此像作檀條賣,可得十六金。」將毀之,有一傭工人懼罪,於中力阻。而香鋪之婿,以迎妻歸,適在岳丈家,止傭者曰:「汝為傭人,何預汝事?聽之可也。」其夜香鋪之女腹痛,不能歸家,留三日。其明日,街上有六歲童子,隨父行路,忽指香鋪,問父曰:「彼家屋上,何故用紅封條封鎖。」父以為妄,禁之勿言。是夜香鋪回祿,止焚一家,合門盡死。其婿欲從樓上屋竇中鑽出,而有物礙定,竟死焰中。其傭工人,先於晨朝,有別香鋪來強邀去二日,遂以得免。
〔按〕毀壞佛像,出佛身血,是五無間地獄因,故不行勸阻,即有惡曜加臨,片刻善心,便有吉神擁護。婿與傭人,立心稍異,一則本欲歸家,而使其不歸;一則不欲他往,而強之他往。真所謂禍福無門,惟人自召矣!
十倍償業(淩子正自述)
鎮江淩楷,字子正,康熙癸卯,曾惡鄰村惡犬齧人,乃誘入夾弄中,斷其出路,冀餓死以絕其害。將一旬,啟而視之,犬竟搖尾而出,不復齧人,而弄中磚上堆土,被犬食之者將半。經兩月,犬即自斃。其夕淩夢至府堂,有二貴人並坐,綠衣者曰:「人而不仁,奈何?」赤衣者曰:「須十倍以償之。」乃令吏引淩至後戶,見園內梅花開盛,樹下金魚缸內,浮起一死魚。吏指曰:「獄字從犬,君知之乎?十年後當驗。」覺而異之,不得其解。至癸丑年正月,以他事被誣入獄,見獄中梅花正開,有死金魚浮於缸內,宛如夢中所見。絕糧七日,僅存一喘,凡羈獄內百日,而後得免。正符十倍以償之之說。
〔按〕被誣入獄,懸知於十年之後,不足為難,獨是梅花之開,金魚之死,亦有定數,乃為異耳。宜乎大阿羅漢,能知前後八萬四千大劫,而諸天壽數之修短,世界成壞之久近,皆可安坐而致也。淩君係樸誠之士,精於邵子皇極數,與余相對數日,親為余言如此。
夢示雞骨(婁東人述)
四川楊琳,字懷眉,順治十三年,選太倉糧廳,尋升浙江臨安縣令。居官清正而性嗜雞,積有年月。康熙十六年,夢至冥府,見積骨如山,旁有人指之曰:「此汝所食雞骨也,汝將到此受罪矣。然汝孽緣未盡,尚要啖雞四十七隻,然後到此。」覺而訝之,微有懼心,自限一雞分以三日,而口不能忍,更之以兩日,繼而仍復如故。到四十五隻,忽有微疾,越一宿而病遂重,恰如其數而歿。
〔按〕或疑所食之雞,既有一定數目,則從前所食,亦分所當然,何以復有殺報?不知四十七隻,乃冥中預知其殺之數,非此雞應被其殺之數。假令得此一夢,毅然不殺,定數便不能拘,從前所殺即可超薦。人之修行,亦復如是。苟能當下斬斷,生死安得而限之乎?
酷令自燒(崑邑共傳)
康熙元年,崑山知縣李開先,貌陋而酷,人號為李藍面。每遇徵比錢糧,必用極重之板,往往立弊杖下,濺血盈堂。罷官之後,寓居蘇州,三四年內,一門死盡,止存一女,與奴私通而遁,僅存一身,貧乏不能度日,至自炊鍋灶。一日以口吹火,向前跌入灶門,燒爛其頭而死。
〔按〕令之酷者,莫酷於此人;報之速者,亦莫速於此人。
遠報則在兒孫
〔發明〕與人言後世,蓋信者半,疑者半;與人言後嗣,則無論智愚,要皆深信而不惑。是人不幸而不知有自己,亦幸而猶知有兒孫也。但兒孫之賢否,或不能遙必耳,然而蘭孫桂子,往往萃於德門。《詩》云:「克昌厥後。」《書》云:「垂裕後昆。」往訓昭然,於今為烈。發祥在十世、五世後者,固稱為遠報,即或鍾英毓秀,現在膝下眼前,其報未始非遠。何也?以其對自己言之也,獲報而不在自己,則遠莫過之矣。 下附徵事(三條)
盡誠訓導(《宋史》)
宋鄧至,授徒家塾,凡子弟來讀書者,必盡誠以教之,必先德行而後文藝,成才者甚眾。而至之後人,亦多貴顯。熙甯九年,神宗御集英殿,第進士,鄧長子綰,為翰林學士。侍上前,唱至其弟績,綰下殿謝;又唱至其二孫,綰又下殿謝。上顧而笑,王恭公,從旁贊曰:「此其父鄧至,盡誠教人所至也!」
〔按〕人既稱我為師,北面而事我,我必盡誠以教之,方不負彼之望。鄧君既能成就人之子弟,則天亦成就其子弟,蘭桂連鑣,固其宜也。
貴子復來(《功過格》)
宋虔州王汝弼,言行不苟。其東村劉良,西村何士賢,祖父俱積德。崇寧癸未,兩姓各生一子,俱穎異過人,延汝弼為師。而良與士賢,家貲雖饒,然頗刻薄,遠不逮前人。政和辛卯三月,汝弼立於門首,見人馬過,如官府狀,向何氏門內,有指畫狀,隨到劉氏之門,亦如之。詢之兩家,不知也。未幾,疫作,兩家之子皆斃。是秋,汝弼見攝至冥,見主者冕旒南面,呼汝弼問曰:「汝是陝西乾州王汝弼乎?」曰:「吾乃江西虔州王汝弼也。」查之,祿壽尚遠。因叩主者,以何劉二子之亡故。主者曰:「二子,左輔右弼也,天曹錄其祖父陰德,將昌厥後,不意良與士賢,處心行事,悉反其先世所為,以故奪其貴子,行將盡掠其家貲矣。」王甦,已閱二日,乃呼劉、何二姓,詳告之,二人涕泣悔過。由是廣積陰功,濟人利物。乙未年,復各生一子,劉名兆祥,何名應元,仍延汝弼訓之。後二子同登紹興癸丑進士,位至通顯。
〔按〕祖父積德所致之貴子,猶能以刻薄故而殺之,況本無修德之祖父乎?現在既死之貴子,猶能以修德故而令其復來,況其未遭天譴者乎?乃知求嗣得嗣,洵非虛語,但須得其求之之道耳!
神示葬地(《善餘堂筆乘》)
建甯楊少師榮,其祖父皆以濟渡為生。每至久雨溪漲,沖毀民居,溺死者順流而下,他舟皆撈取貨物,獨少師曾祖及祖,惟知救人,而貨物一無所取。鄉人共嗤其愚。逮少師父生,家漸裕。有神人化為道者,語之曰:「汝祖父有陰功,子孫當富貴顯,宜葬某地。」遂依其所指葬之,即今白兔墳也。後生少師,弱冠登第,位至三公,加曾祖父,皆如其爵,子孫貴盛。
〔按〕葬地吉凶,原係一定之理,但非人力可以強求耳。世之不務修德,但覓地師,希圖吉壤者,固非;一概不信風水,不顧年月方向,但云他年不為道路,不為城郭,便可安葬,誤置親屍於兇殺絕地者,亦謬。觀少師發祥之所,係神人指示,知風水之說不可不信矣。觀其祖父,必如此積德,而始遇此善地,又知風水之說,不可徒恃矣。
百福駢臻,千祥雲集,豈不從陰騭中得來哉!
〔發明〕此一結,舉其成效而言,是總收全篇之局,與前「上格蒼穹」句,遙應。百福千祥,雖統言其獲報之厚,然其中未嘗不縷析條分。如行時時之方便,則有方便之福祥;作種種之陰功,則有陰功之福祥。善大,則福祥亦大;善小,則福祥亦小。信如潮汐,捷於桴鼓。「陰騭」二字,篇中凡兩見。上文「廣行陰騭,上格蒼穹」,是帝君以身立教,自言其功效如此;此言百福千祥,必由陰騭,是帝君鼓勵士子,欲吾輩仰法帝君,亦將「上格蒼穹」如此。 下附徵事(四條)
地上天福(《樹提伽經》)
天竺國頻婆娑羅王,有一大臣,名樹提伽,財富無量,受用自然。一日國王坐朝,忽大風起,飄一白毯手巾,至於殿前,非世間物。王即遍示群臣,皆言國家將興,天賜瑞耳。樹提默然,王問其故,答曰:「臣不敢欺大王,是臣家拭體巾,掛在池邊,風偶吹來耳。」卻後數日,有一九色金花,大如車輪,墮王殿前。王復召問,樹提答言:「臣不敢欺王,是臣後園萎落之花,風偶吹來耳。」王乃大驚,謂樹提曰:「吾欲到爾家觀遊,將隨二十萬人來,汝家能容否?」對曰:「悉隨王意。」王曰:「當何日來,汝可備辦?」答曰:「隨王何日,不必預備。臣家有自然床席,不須人鋪;自然飲食,不須人作。自然擎來,不須呼喚;自然擎去,不須反顧。」王即將二十萬眾,從其家南門入,有三十童子,端正可愛。王曰:「是卿兒孫否?」答曰:「是臣守闔之奴。」王復前行,至內閣門,有三十童女,絕世無雙。王曰:「是卿婦女耶?」答曰:「是臣守閣之婢。」又復前行,至其堂前,白銀為壁,水精為地,王謂是水,畏不敢前。樹提曰:「此地堅固無比,無物可壞。」即導王登,請王坐金床上,面憑玉幾。樹提伽婦從百二十重七寶帳中,徐步而出,為王作禮,方舉頭頃,眼中自然流淚,王問何故不悅。答曰:「聞王身上煙氣,是以淚出。」王言:「庶民燃脂,諸侯燃蜜,天子燃漆,漆亦無煙,何得淚出?」樹提答曰:「臣家有明月神珠,掛於殿堂,晝夜無異,不須火光。」堂前有十二重高樓,廣博宏壯,視東見西,逡巡遊覽,不覺經月。大臣交章請回,王不復顧。復遊園池,又經一月。樹提於王回宮,盡以綾羅繒彩,施二十萬眾。王告群臣:「樹提本是吾臣,何乃宅舍婦女,殊勝於我?我欲以四十萬人,伐而取之,可乎?」諸臣皆言可伐。王即舉兵,圍其舍數百重。忽門中走出一力士,舉金杖一擬,四十萬眾人馬俱倒,不復能行。樹提乘雲母之車,出問諸人:「汝等皆欲起否?」皆言願起。於是樹提舉手一麾,人馬皆起。王知不可以勢取,乃撤兵回。
〔按〕其後王與樹提,往見世尊,問樹提宿世因緣。佛言:「無量世時,有一商主,在山道中行,見一病僧,發敬愛心,布施屋宇飲食,及種種資身之具,悉令無乏。因發願云:『願我來生,受天上自然之供,又願早成佛道,濟度三惡道眾生。』以其布施故,今世雖在地上,猶享天福。爾時商主,樹提伽是也;爾時病僧,吾身是也。」
舉家福澤(《四分律》)
佛在世時,跋提城內,有大居士曰琝荼,大饒財寶,隨意所欲,周給人物。倉中有孔,大如車輪,谷米自出。婦以八升米作飯,飼四部兵,及四方來者,食猶不盡。其兒以千兩金,與四部兵,及四方乞者,隨意不盡。其婦以一裹香塗四部兵,並四方來乞者,香故不盡。奴以一犁田,出米滋多。婢以八升穀喂四部兵之馬,猶食不盡。舉家各爭自己福力。琝荼問佛,佛言:「若論福力,汝等共有。昔王舍城有一織師,其婦,及兒媳、奴婢,正欲食時,有辟支佛來乞食,舉家各欲捨己所食奉之。辟支佛言:『各減少許,於汝不少,於我得足。』即便從之。辟支佛食已,踴身虛空,現諸神變,織師舉家大喜。命終之後,皆生天上。餘福未盡,故得如此。」
〔按〕諺云:一人有福,拖到一屋。雖然如此,要知同在屋內,被其拖得到者,在彼亦自有福分。但福之大小,存乎其人耳。所以貴人子女,必無乞兒相貌;賤隸家僮,必無卿相八字。何則?同業相感,則同業相聚也。
累世科第(《現果隨錄》)
太倉王文肅公,錫爵,號荊石,為人謙恭溫厚,廣積陰功,為神廟首輔。雖貴顯,終身不二色。梵宇無大小,皆書額護持。晚年命工以金銀汁,畫大士像,手書《心經》於上,施人供養。子緱山先生,諱衡,亦榜眼。孫煙客先生,諱時敏,增修世德,篤信三寶,每至黎明,即盥漱禮誦。嘗謂人曰:「吾十七歲,持《金剛經》,至今年垂八十,未嘗缺一日。」儉歲,首創糶官米,兼煮粥濟民。同里孝廉陸允升,夢至一大寺,見六人挑豆至,黃豆中雜以蠶豆。或問之,旁一老僧曰:「此皆煙翁前生所積善業也,大善計一蠶豆,小善計一黃豆,共有六擔。」孝廉曾以此遍告人,是以知之。生子九人,孫二十餘人,皆掇巍科,躋顯要。第八子諱掞者,復登相位,先生贈如其爵。榮盛未艾。
〔按〕太倉累葉聲望,或見於國史,或載於家乘,美不勝書。茲特於願雲師《現果隨錄》中,節出一二,以志篇末,聊為勸善之一助。
福被江南(見《東海家乘》)
崑山徐在川,諱汝龍,為刑部公諱申之子,長於文學。虞山嚴文靖公訥,延為西賓。先是倭寇猖獗,凡江浙瀕海地,皆被兵燹,民不聊生。至嘉靖三十四年乙卯,蘇松四郡皆荒,流民載道。撫藩大臣,以時值用兵,莫敢上達。而嚴公適以宮詹在家,在川公勸其為民請命,猶豫未決。公即代為草疏,滔滔數千言,情詞愷摯,袖之以哀懇於嚴。嚴欲決於神卜之瞽者,公乃焚香告天,以求必濟,而又密贈卜者以金。占得升卦,天然協吉,以為此疏一達,不惟萬民受福,抑且祿位高遠。嚴公大喜,毅然達之,果蒙俞允,盡蠲江南全省之賦。凡漕糧之已入廒者,皆令民如數領歸。歡聲溢於道路。未幾,嚴即被招,後登相位。而在川公,及身為交河令,多政績。長子應聘,為太仆公,太仆公之曾孫,乾學、秉義、元文,為同胞三鼎甲。司寇乾學公生五子,曰樹穀,曰炯,曰樹敏,曰樹屏,曰駿,俱名進士,時稱五子登科。最幼者詞林,諸孫出仕者甚多,極科名之盛。
〔按〕康熙己巳庚午間,立齋先生已將大拜,適在寓草疏,覆蘇松浮糧事。有姓陳者,力言國用不可驟減,且云有田在蘇,亦當避嫌,因代草一疏,勸立齋覆之,大意以為此事無容更議。而後豁免之說遂寢。是年陳姓者,竟卒於京邸,相國亦旋以罷歸。較之交河公之代草,不相去霄壤哉?人以此事歸咎相國,冤矣。陳姓者住嘉定,隱其名。
文昌帝君陰騭文廣義節錄卷下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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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昌帝君陰騭文廣義節錄【卷下】-3《安士全書》

《安士全書》--文昌帝君陰騭文廣義節錄【卷下】崑山  周夢顏安士氏述
 
善人則親近之,助德行於身心;惡人則遠避之,杜災殃於眉睫。
〔發明〕善人惡人,分明吉凶二路。言乎氣味,判若薰蕕;言乎品類,勢同梟鳳。故曰:「近朱則赤,近墨則黑。」自然之理也。善人所修者德行,親之近之,便有熏陶漸染之功;惡人所釀者災殃,遠之避之,自無朋比牽連之禍。自天子以至庶人,未有不以親賢遠奸,為第一要務。良由觀感贊助之力,默移人之性情者居多耳。善人非必時時行善,然動靜云為,較之惡自遠矣;惡人非必事事為惡,然語默作止,較之善自遠矣。且如吾欲作一善事,濟一貧人,放一生命,善人見之,必多方贊成,以為此舉必不容已;惡人見之,必無數阻抑,以為此事極其迂闊。言之者既已諄諄,聽之者能無躍躍?吾知隨之轉移者多矣!孟母教子,必欲三遷,惡其習也。聖賢尚爾,何況庸人?豈惟人類,即異類亦然。昔華氏國有一白象,能滅怨敵,人若犯罪,彼國令象踏死。其後象廄為火所燒,移象近寺。象聞比丘誦《法句經》,至「為善生天,為惡入淵」之句,象忽悚立,若有覺悟。後付罪人,但以鼻嗅舌舐,不忍踏殺。王知其故,移象至屠肆之處,象見屠殺,惡心復熾。然則見聞所係,顧不重哉?
見善人,不獨自己當親近,即教其子弟,亦當親近;豈惟教其子弟親近,凡係一切親戚知交,可以與之一談者,皆當教其親近。見惡人,不獨自己當遠避,即教其子弟亦當遠避;又豈惟教其子弟遠避,凡係一切親戚知交,苟能進以忠言者,皆當教其遠避。何則?善惡兩途,不容並立。人若不近君子,必近小人。由善入惡甚易,改惡從善甚難。每見里巷小民,群居終日,言不及義。有以酗酒撒潑,而致破家身亡者;有以好勇鬥狠,而致破家亡身者;更有溺於賭博,耽於聲色,而致破家亡身者。此中招災釀禍,舉目皆是。原其弊,始於二三知己,一時高興,轉相效學而然。初不料其禍之遂至於此也。假令以親近匪類之心,親近善類;以結交匪類之財,結交善類;則其進德修業,轉禍為福,正未有艾!夫何計不出此?乃以父母妻子甚愛之身家,不思慎於保守,徒供匪類之喪敗,良可痛惜!則與其悔之於後,不若慎之於始也。
下附徵事(三條)
執贄十往(見本傳)
宋馬伸,字時中,弱冠登第。崇寧中,禁元祐學術,其党為諸路學使,專糾其事,程門宿學老儒,皆懼而解散。時伸自吏部,求官西京法曹,銳然往依。先生恐其累彼也,卻之。伸執贄十往,禮益恭,且曰:「使伸得聞道,即死何憾?況未必死乎!」自此出入三年,凡公暇,雖風雨必赴。同僚或以非語中之,公悍然不顧,多所進益。
〔按〕是時群議惶惑,同人懼其及禍,伸遂欲棄官往投。人皆聞而壯之,以為有志於學,其為德業之助何如!
遇惡不校(婁東人述)
太倉詞林王憲尹,諱吉武。康熙壬子秋,甫登賢書,夜從遠道歸,將近里門,忽有酗酒無賴,遇之於道,執而問曰:「爾是何人?」持刀欲斫之。王斂容曰:「吾是王某,即新科中式者!」其人曰:「吾正欲殺新科王某耳。」犯之益力,賴鄰里狂奔扶救,得脫。歸至家,不與家中言其事。明日,無賴酒醒,惶恐懼罪,以為必聞之官,將置於法。急同鄰里數人,踵門請罪,先生閉戶卻之,以為吾昨夜並無其事。此輩不知所出,惘然而退。
〔按〕有德者必能有容,以其涵養之粹也;有福者始能有忍,以其度量之宏也。夫以少年得意之人,猝遇暴逆於暮夜欲歸之際,不惟不與之校,並不露於家庭之內,是非特見惡人而遠避,且並忘遠避之見矣。
黨惡殺身(崑山共知)
崑山甫里鎮馬繼,自恃拳棒,結拜兄弟數人,日事杯酒。鄰近有賈人,家本饒裕,二子誤入其黨。一日,馬見客人鍾聰,在鎮收錢數百千,欲劫之,邀其党同行,二子不知其故。舟過蓮花墩,尾客船,數人從後鉤住,盡劫其錢。鍾客登岸號呼,近岸鄉民,四起逐之。適遇捕盜船到,協力擒拿,無一免者。馬繼等先後死獄中,止存陳貴、顧祖、朱二,於康熙十一年七月,梟斬半山橋上。賈人二子,有口難辯,竟限大辟。
〔按〕又有一人,受人所贈之衣,不知其為盜也,後失衣者,執以聞官,竟斃於獄。然則見惡者,可不凜然知懼乎!
常須隱惡揚善
〔發明〕奸人早作夜思,不遺餘力者,惡之實。而其消沮閉藏,惟恐人知之者,惡之名。惡而不隱,勢必轉相傳播,無地自容。先哲有云:「聞人有過,如聞父母之名耳,可得而聞,口不可得而言。」大哉!仁人君子之論也。彼輕薄庸流,往往喜聞人過,慣以傳述之詞,據為確實之論,甚至粉飾增添,喪人名節,其有不顯遭人禍,陰受天誅者,幾希矣!惡之在細行者,固當隱;惡之在大節者,尤當隱。惡之在男子者,固宜隱;惡之在婦女者,尤宜隱。惡之在自身者,固不容不隱;惡之在祖先者,尤不容不隱。總是惡名愈大,則吾隱之之功愈大。其無志隱惡者,皆其無福隱惡者也。
孔子論益者之樂,必曰:「樂道人之善。」道之云者,即揚之謂也。善言善行,人之所難。苟有一德,人即傳播,則善者益進於善,此即與人為善之意也。是故善在聖賢,可以鼓勵風俗;善在鄉黨,可以式化頑愚。其機全在揄揚讚歎,不沒人善之心而已。「善」字所該甚廣,當兼言行大小,遠近聞見而言;「揚」字所該亦廣,兼筆舌勸化,自作教他而言。 下附徵事(三條)
宿世口業(《發覺淨心經》)
佛在祇洹說法,有六十初發心菩薩,共到佛所,五體投地,悲淚如雨,各問宿世業緣。佛言:「汝於拘留孫佛時(賢劫千佛中第一尊佛),出家學道,道心減滅。其時有信心檀越,供養二法師,極其欽敬。汝於是時,生嫉妒心,在彼檀越所,說法師過,令彼漸生輕慢,斷其善根。以是因緣,墮於四種地獄中,若干萬歲,後得為人,五百世中,生盲無目,愚癡無智,常為人之所鄙賤。汝等將來命終後,於五百歲正法滅時,尚當生於惡國惡人之處,為下賤之人,被他誹謗,迷失本心。過是五百歲,然後滅盡一切業障,得生於阿彌陀佛國,極樂世界,時彼如來,方授汝菩提之記。」
〔按〕譭謗三寶,撥無因果,與弒父、弒母、弒阿羅漢等,同為第一等重罪。以其斷人善根,障人慧眼也。世俗見人齋供僧尼,未有不發阻撓之言。蓋有二故:一則資性刻薄,以譏評訕笑為才幹故;一則昧於三世,不知三寶為大福田故。
口業餘報(《雜寶藏經》)
罽賓國有一羅漢,名為離越,山中坐禪。有人失牛,尋蹤而至。時值離越煮草染衣,其衣自然變作牛皮,染汁自然變作牛血,所煮草自然變作牛肉,所持缽盂,變作牛頭。牛主遂送官禁獄。在獄十二年,恒為獄監飼馬除糞。業緣將盡,離越弟子,遙見其師在罽賓獄中,即來告王。王令獄中有僧,聽出。離越聞之,鬚髮自落,踴身虛空,作十八變。王大慚謝。離越自言:「我於往昔,亦曾失牛,誣謗羅漢,一日一夜,故墮三途,受苦無量。餘殃未盡,今得羅漢,猶被誣謗。」
〔按〕羅漢已斷後有,猶不免有餘報者,以其尚有怨對在也。然須知羅漢所受業果,與世人所受業果,固是懸絕。譬之諸天共器,食判精粗;三獸同河,渡分深淺,未可以一概論也!
綺語花報(沈永思說)
宜興潘書升,諱宗洛,康熙甲子年秋,夢至關帝殿,適在散卷,唱首名人到,隨即踢下,第二名,乃即己也,唱第三名、第五名俱不到。又見壁上掛一黃榜,榜首之名,乃「為楫」二字,獨不見其姓。俄而赤面者,提其首所戴盔,加於潘首。覺而訝之。及榜發,潘果得元。因遍訪名「為楫」者,既而知為婁縣之傅鹿野。特往拜之,而傅素有文譽,主司果擬第一,首二場文,評閱甚佳,因失第三場卷,遂至擯棄。蓋傅之為人,有口才,生平最多綺語,好揚人短,故得斯報。揭曉後,主司甚愛其文,特請會面。自後傅怏怏抱恨,不逾時,而以鼓脹暴亡。
〔按〕文人口業,綺語獨多,他人刺心之事,彼偏能以談笑出之,在我之口頭愈快,則在彼之抱恨愈深。每見慧業文人,往往貧窮徹骨,潦倒不堪,甚至反不如負販小民,得以稍安其衣食,豈必盡屬生前之故乎?苟能立心仁厚,常以隱惡揚善為懷,則口四惡業,不期寡而自寡矣。
不可口是心非
〔發明〕口司出納,食進於口,所以養其身;言發於口,所以養其心。心口相符,是非乃當。不然,則詐偽叵測,純以機械用事,未邀有口之功,先蒙有口之過。負於口者實多矣。口不能思,而心能思,口常受役於心。故出偽言者,口也;使之出偽言以欺人者,心也。人於接物之時,不能表裏如一,其過不在口,而仍在心。但使心地如青天白日,則口頭自不至覆雨翻雲。君子但當反求其本而已矣。 下附徵事(兩條)
咒詛酷報(《賢愚因緣經》)
佛世有微妙比丘尼,得阿羅漢果,與諸尼眾,自說往昔所造善惡果報。曾於過去為長者妻,其家巨富,自無子息,妒妾生男,私自殺之,其妾怨詈,乃自誓曰:「我若果殺爾子,使我夫為蛇螫,所生兒子,水漂狼啖,自食子肉,身現生埋,父母居家,失火而死。」自此沒後,墮於地獄,受苦無量。地獄罪畢,為梵志女。懷孕彌月,同夫至父母家。中路欲產,宿於樹下。忽有毒蛇,螫殺其夫,婦哭之悶。俟天初曉,手攜大兒,復抱小兒,涕泣進路。適阻大河,無舟可渡,乃留大兒於此岸,先抱小者置於彼岸,復入水中來迎大兒。兒見母來,赴水抱母,遂為漂去。還取小兒,狼來齧去,血肉淋漓。不覺肝腸寸斷。路逢一人,是其父母相識,告以所苦,且問父母平安否。曰:「近日失火,一門盡死矣。」後復適人,娠身欲產,夫飲酒回,正在分娩,無人啟戶,夫破門入,擒婦毒毆,隨煮小兒,逼令婦食。婦畏夫故,強吞一口,痛入心肝。因棄夫逃,止波羅奈國,息一樹下,有新喪妻者,遂為夫婦。經於數日,夫忽命終。時彼國法,若其生時,夫婦相愛,夫死必為殉葬,遂復生埋。適有群賊,旋來開塚,因而得出。婦自念言:「宿有何罪?數日之間,連遭奇禍!」聞釋迦如來,在祇洹中,即往佛所,求哀出家。由於過去施辟支佛食,發願修行,故於今世值佛,得成羅漢。
〔按〕慘哉!數日之間,連遭如此奇禍也。快哉!遇佛出家,竟成羅漢也。一則以口是心非,咒詛求直之故;一則以施食發願,欲求出世之故。故曰:「禍福無不自己求者。」
一目準誓(《宋鑒》)
宋欽宗北狩時,既成和議,顯仁皇后將還,帝挽手泣曰:「吾若南歸,得為太乙宮使,足矣,他無望也。」後誓曰:「吾歸後不來迎汝者,當瞽吾目。」比至,高宗殊無迎復意,後憮然,不敢力言,不久失明。廣募醫療,莫之能治。後有道士入宮,將金針一撥,左目頓明。後喜,請更治其右。道士曰:「後以一目視,一目準誓可也。」後竦然起謝,道士竟去。
〔按〕輕諾者,必遭人怨;輕誓者,必受天誅。顯仁後之不得踐言,非負約也,迫於勢耳。向使痛哭流涕於高宗之前,上意必不可強,後亦可無負厥心矣。不能出此,而第準之以一目,何嘗不原其情而罪之乎?
剪礙道之荊榛,除當途之瓦石
〔發明〕荊榛礙道,必觸人衣,剪之則利於行走;瓦石當途,必傷人足,除之則便於步趨。於此留神,則一舉足而不忘利濟可知。況以明眸之人,而當白晝,其剪除之功猶小;若暮夜昏黑,或兩目失明,則剪除之功猶大。甚勿以其善小而不為也。由剪除之心推之,則豪強當道,奸宄弄權,公門有把持官府之吏,村落有武斷鄉曲之人,必當排擊斥逐,不遺餘力可知。由剪除之事廣之,則田間有礙路之深草,岸上有拂纖之小樹,水濱有未爛之木椿,河邊有壞舟之大石,港內有捕魚障蟹之籪簾,必宜多方設法,盡除其害可知。
荊榛瓦石,皆是眼前障礙,不能順利之物。良由世人心多障礙,不能予人以順利。以故生此濁惡世中,所見每多如此。余讀《起世因本經》,見金輪王出世時,海中自然現出寶階,能周行四大天下。輪王沒後七日,寶階遂隱。此輪王之福力使然也。又見《大悲經》云:如來行路時,能令大地高處自下,下處自高。一切叢林、坑坎、瓦石、臭穢,自然掃除。一切香花樹林,傾側向佛。如來過後,輒復如舊。可見一切境界,皆由心造。今人生於荊榛瓦石中,惟恐人受荊榛瓦石之害,而能代為剪除,直是種淨佛國土之因,豈特人天福報乎! 下附徵事(兩條)
拔荊得金(《陰騭文註證》)
臨川民周士元,入山採茶,被荊棘鉤衣,向前跌踣,木刺入肉,流血不止。因念同伴諸人,俱由此路,恐亦被傷,乃忍痛坐地,用力拔去荊條。根下閃爍有光。視之,乃黃金一錠。持歸作本販賣,三年之後,遂成富室。
〔按〕世間盡有毒草惡木,力能傷人害物者,若遇見此,但當披去,不可栽培。
夢人贈桂(同前)
元周德,家貧好善,遇途間穢滑之物,及磚瓦石片,有礙行路者,必掃除之。見跛眇之人,必扶掖之。種種善事,力行不倦。後夢老人,折桂花一枝,贈之,曰:「賜汝貴子,以酬汝勞。」後果生子,弱冠登第。
〔按〕不受瓦石之累,不知拔去之功。猶記康熙四十七年,蘇郡大水,饑民載道。有人販糙粞一船,行至長洲沙河口,不知水中有大石,順風揚帆觸之,其舟立破。粞沈河底,舟人俱入水中。時已隆冬,凍餒幾斃。至第二日,方雇小舟,撈出水粞,僅存其半,而販粞兩人,皆破家矣。乃知撈出河底礙舟之石,其功尤大。
修數百年崎嶇之路
〔發明〕名之曰路,必有無數人往來;路而崎嶇,必有無數人不便於往來。一日不修,則一日不便往來;數百年不修,則數百年不便往來。若今日能修,則自此以後,數千百年,日日便無數人往來;就無數人中,於大風大雨,便其往來;於重擔行李,便其往來;於暮夜昏黑,便其往來。隱然免無數老弱之驚惶,隱然省無數瞽人之跌撲。厥功顧不巨耶?崎嶇之路,本就陸道而言,若推廣其說,則川源之淤塞,溪澗之迂回,一應阻礙舟楫之處,即崎嶇之路也。其法在於因利乘便,設法疏通,使後人永享其惠,亦即修數百年崎嶇之路矣。 下附徵事(兩條)
七十里塘(《崑山縣誌》)
崑山至和塘,自縣治以西,達於婁門,凡七十里,通連湖蕩,皆積水泥塗,無陸地可行,甚為民患。由晉唐以來,不果修築。宋皇祐中,有人建議繪圖以獻,亦不果行。至和二年,主簿邱與權,始陳五利,力請興作。既而知縣錢公紀,復言之。乃率役興工,始克成塘,遂以年號為名。開通河港,凡五十有二,以泄橫沖之水。上設橋梁,以便行人來往。至今猶受其惠。
〔按〕所謂五利者,一曰便舟楫,二曰辟田野,三曰復租賦,四曰止盜賊,五曰禁奸商也。夫以如是之大役,由於邑尉之創始,卒貽後世無窮之利。然則留心民瘼(*疾苦)者,豈必專籍爵位之崇高哉?
熔錫灌閘(《清河家乘》)
崑山張虛江,諱憲臣,嘉靖間,為浙江寧紹台道。方赴任,例送調和,及下馬飯銀,虛江概卻之,居官一塵不染。嘗曰:「吾只飲浙江一勺水,庶吾子孫亦得宦此。」後其孫泰符,諱魯唯者,果為紹興知府。時府城五六十里外,有星宿閘,為一府水旱所關,乃朱買臣所築。其地瀕海,有二十八洞,延袤三四里,水勢最急,修補甚難。一錢太守修後,日就坍毀。屢築屢壞,民甚苦之。張公相度形勢,以為築石非可永久,乃熔鉛錫以灌之,其橋石與閘鑄成一塊,約費巨萬,至今屹然不動。紹民乃以神祠之。厥後泰符亦升寧紹台道,繼為方伯(*地方長官),累遷至七省總漕。仕宦總不離浙,人以為虛江清正之報。
〔按〕虛江先生之父,南麓,因其先世出方孝儒門下,避罪於長洲之唐浦,子孫業農,每以讀書為諱。一日出外,見路傍遺一囊,挈之甚重,約有三四百金,不敢啟視。停舟岸下三日,見一人倉皇尋至,詢其的實而反之。於是暮年生虛江,其母管夫人,懷孕十六月而生。幼時過目成誦,冠弱即登嘉靖會魁,子孫科第不絕。
造千萬人來往之橋
〔發明〕地上有河港,劃斷南北東西,使行者望洋浩歎,一旦濟之以橋梁,是猶絕處逢生,不舟而渡也。謂建橋者非大功勳事乎?豈止千萬人往來乎?修造橋梁,是渡人於川澗;布施作福,是渡人於貧窮;改惡修善,是渡人於患難;勤學好問,是渡人於愚癡;修行學道,是渡人於生死。內典稱六波羅蜜,即所謂六度之意也。 下附徵事(四條)
海神示約(《萬安橋記》)
福建洛陽江,地形瀕海,舊設海渡渡人,每遇風波,溺死無算。宋大中年間,有舟將覆,忽聞空中曰:「勿傷蔡學士!」已而風浪頓息,一舟無恙。詢之,舟中無姓蔡者。止有一婦,厥夫姓蔡。時婦方娠已數月矣,心竊自異,即發願云:「若所生之子,果為學士,必造輿梁,以濟渡者。」後生子,即忠定公襄,以狀元及第,出守泉州時,母夫人猶在,促公創建此橋。公念水深莫測,且潮汐頻至,何以興工?於是因循者年餘。母夫人促之益力。公乃移文海神,遣一隸卒齎去。其卒痛飲大醉,投書海中,酣臥海上。醒後視之,書已易封。公啟視之,止一「醋」字,翰墨如新,公恍然曰:「神其命我二十一日酉時興工乎?」至期,潮果退舍,泥沙擁積丈餘,潮之不至者,連以八日,遂創建此橋。其長三百六十丈,廣一十有五尺,共費金錢一千四百萬,因名之曰萬安橋。
〔按〕時董其事者,有盧實、王錫、許忠,及釋氏義波、宗善等十有五人。獨言蔡公者,因其為之倡也。
延齡裕後(《善餘堂筆乘》)
程夷伯,年二十九,一夕夢其父謂曰:「汝今年當死,可求覺海救之。」夷伯醒而惘然。一日遇見一蜀僧,善相術,叩其字,號覺海,問及壽算,曰:「君年甚促,恐不能至明歲矣。」夷伯固懇之,乃覓水一杯,呵氣入其中,令夷伯飲,且曰:「今夜若有吉夢,可即報我。」是夜,夢至一官府,左廊下所立男子、女人,皆衣冠整肅,有喜悅狀;右廊所立,皆枷鎖縲絏之人,哀號涕泗。旁一人云:「左廊是修建橋路人,右廊是毀壞橋路人,若要福壽,自可擇取。」夷伯遂發心修補橋梁道路,不遺餘力。後復見覺海,曰:「壽已延矣。」後夷伯年九十二,子孫五世昌盛。
〔按〕造橋與拆橋,明明兩種人;善報與惡報,明明兩條路;若說因果虛,必定遭奇禍。
建橋福果(崑邑共知)
崑山周季孚,富而好善,中年無子,後遷至蘇郡,遇一異人,告曰:「汝命數無子,必欲求之,當修造橋梁三百,便可得子。」周曰:「吾無其力,奈何?」或曰:「橋不拘大小,亦不必創造,但能修補缺略,亦可湊足其數。」周欣然從之。欲造者造,欲修者修,略無難色,恰滿三百之數,而周已六旬矣。其後連舉三子,皆為名儒,其一則息關蔡先生之婿。公之沒也,在康熙四十九年,時已八十有四。
〔按〕一橋既成,猶能濟人無數,況三百乎?宜其轉無後為有後,命數不足以敵其福報也。
毀橋獲譴(金陵共傳)
江甯貢院前,為秦淮湖,素無橋梁,行人以舟為渡。康熙甲辰,有巨商涉此渡,適乏渡錢,舟子逼勒之,商怒曰:「吾於此建橋甚易,豈靳一錢乎?」舟子爭論不已,哄然市人咸集。商即以二千金買木石,其工匠,則一僧募焉。僧乃露棲其處,以董其役,不勝勞瘁,逾年而後告成。丙午秋闈,江寧府脫科,咸歸咎於橋,諸生呈於當事,因拆毀之。僧恚甚,投湖而死。未幾,倡首拆橋之士,親見僧來詰責,數之以罪,立時嘔血而死。
〔按〕脫科亦偶然事,未必果係乎橋。即或因橋而有礙,亦當更想榜上所登者,為何如人?設或讀書學道,動師古人,每事必欲濟人利物。脫科固是可恨,不然一登仕籍,即欲奉妻孥,美田宅,結交官吏,武斷鄉曲,使善良之士,畏若虎狼,則橋之當拆與否,尚可徐商,正不必如是之汲汲也。
垂訓以格人非
〔發明〕天地間一切人類,皆吾胞與中之人類。人類中有一毫不是處,即吾分內中有一毫虧欠處。故於為子者,願其孝;為臣者,願其忠;為兄弟者,願其友愛;剛強者,願其柔和;鄙吝者,願其施與;遊手遊食,鬥毆賭博者,願其各循本分,謙和自守。苟可用吾之勸化,不惜剴切敷陳,忠告善道,其或口舌所不能及者,筆之於著述,以示天下後世,其為垂訓也大矣!下附徵事(兩條)
立命之學(袁了凡《功過格》)
袁了凡先生,諱黃,初字學海。幼遇雲南孔姓者,其人得邵子皇極數,推袁入泮當在明年。所決縣試、府試、進學名次,三處悉驗。因卜終身休咎,言某年當補廩,某年當貢,某年當選四川一大尹,在任止二年半,以五十三歲,八月十四日丑時謝世,惜無子。袁備錄之,凡考校名數皆合。
將入南雍,訪雲谷禪師於棲霞山,對坐三晝夜,不瞑目。雲谷曰:「人所以不能作聖者,只為妄念相纏耳。汝坐三日,不起一妄念,何也?」袁曰:「吾為孔先生算定,榮辱死生,皆有定數,無可妄想。」雲谷笑曰:「我待汝為豪傑,原來只是凡夫。從來大善之人,數不得拘;大惡之人,數亦不得拘。二十年來,被他算定,不曾動轉一毫,豈不是凡夫?」袁曰:「然則數可逃乎?」曰:「命自我作,福自己求。詩書所稱,歷有明訓。釋典中有求功名得功名,求長壽得長壽,求男女得男女之說,佛豈以妄語欺人哉?今後宜時時積德,事事包容。從前種種,譬如昨日死;從後種種,譬如今日生。此義理再生身也。太甲曰:『天作孽,猶可違;自作孽,不可活。』孔先生算汝不登科,不生子,此天作之孽也。汝今力行善事,廣積陰功,此自作之福也。《易》曰:『君子趨吉避凶。』若言天命有常,吉何可趨?凶何可避?開章第一義,便說『積善之家,必有餘慶;積不善之家,必有餘殃。』汝今還信得及否?」於是,遂出《功過格》示袁,袁即拜而受之。將從前過惡,為疏文一通,盡情發露懺悔,誓行三千善事,以求登科。雲谷並教以持誦準提咒,以期必驗。遂改學海,字為了凡,蓋欲不落凡夫窠臼也。
明年,禮部考科舉,孔先生算該第二,忽考第一,其言不驗,而是秋中式矣。自此德日益修,功日益密,暗室屋漏之中,唯恐得罪天地鬼神。自己巳歲,發願奉行,至於己卯,蓋歷十年,而後三千善事始完,是時遂起求子之願,亦許行三千善事。因與室人互相勸勉,有善即書,有過即退。其時善念純熟,將及滿數,而遂得長男。癸未年九月十三日,復起求中進士願,許行善事萬條。丙戌登第後,授寶坻知縣。日則見善必行,夜則焚香告帝。方憂日間無事可行,萬善之數難足,一日夢神告曰:「只汝減糧一節,萬善之數已完矣。蓋寶坻之田,每畝二分三厘七毫。先生代其區畫,減至一分四厘六毫。」果有此事,心頗疑惑。適幻余禪師,從五台來,以夢告之,師曰:「善心真切,一行可當萬善,況合縣減糧,萬民受福乎!」先生喜,即捐俸銀,令其就五臺山齋僧一萬,而回向之。孔先生算壽止五十三,後康強壽考,至於望八,子孫科第不絕。
〔按〕立命之說,發於孟子,而能身體力行,歷歷有驗者,則了凡先生一人而已。然了凡先生之能改弦易轍,深信不疑,行之勇決者,又在雲谷禪師一人。誰謂空門中,必不能發明孔孟之淵微乎?世俗見人力行善事,便從而譏之曰:「作善須無心,若一執著,便生望報之想。」此種議論,未嘗不高明,然而阻人勇往之志,多矣!農夫終歲勤動,而曰:「爾無望收穫。」士子十年辛苦,而曰:「汝勿想功名。」彼能欣然從之乎?
國策去毒
戰國七雄蜂起時,無不鬥智角力,全以機械用事。小人見之,擊節歎賞,以為得計;君子觀之,唯有感慨咨嗟,覺其可憐而已。譬之鴆酒,暫時止渴,其毒難醫。平湖陸稼書先生,選《戰國策》,將說士用貪用詐之事,盡行刪去,獨留彼善於此,數十篇文字,名之曰《國策去毒》。可謂讀書有真眼,不被古人瞞者矣。
〔按〕知《國策》中有毒,秦漢以後之書,亦皆不免於毒可知,但其毒不同,存乎明眼人之靜觀耳。即如先生著述,發明書理固多,其中蹈常襲故,附和於俗見者,亦或間有。吾是以讀先生之書,既用先生讀《國策》之法,非敢輕有訾議也。書是天下古今公共之物,道是吾性分中自有之理。愛先生,則不敢媚先生,徇先生矣。
捐貲以成人美
〔發明〕成人之美,君子素懷;欲成之中,便有所費;若不捐貲,勝事難就。蓋世間不費錢財之惠固多,而需用錢財之事盡有。且如婚姻喪葬,治病扶危,以及濟人利物之事,皆賴資財,以為經理。無論吾之獨任其事,或半任其事,或少分之中任其事;更或吾倡之於前,眾人相助以任其事;甚至有人創始,吾復讚歎隨喜以任其事。捐貲不同,要其成人之美則一也。細玩「美」字,當以修善修福,利及於世者為第一,成就一人一家者次之。至於賽會迎神,張燈演劇,開設茶坊酒肆,建造水陸神祇廟宇,此皆誨淫誨盜、殺生鬥毆之根源,但招業果,初非美事,不可不知。
下附徵事(一條)
樂善不倦(《懿行錄》)
明張振之,字仲起,太倉蔡涇人,嘗守吉安。有吉安丞張大猷,晚年妾生一子,甫三歲,大猷與妾相繼病故,子遂流落民家。公知之,為置媵保以歸張。長邑令沈某,一室相繼而亡,公治棺而歸之,僅存孤孫,託有司護持。天臺令死於官,不能歸里,其家流寓杭州,一孫女甫髫,落奸人手,為妓家女。公聞流涕,為之贖歸,俾擇良配。如是捐貲濟人者不一。子際陽,為一時名流,子孫特盛。
〔按〕賑濟困乏,俾得還鄉,是成其美於生前;綿人之嗣續,拔人於患難,是成其美於身後。
作事須循天理
〔發明〕「天理」二字,與人欲相反。天理者,作事之準則,猶匠氏之有規矩,射者之有正鵠。循之則是,舍之則非。循之則公,舍之則私。循之則為上達,舍之則為下達。循之則宅衷仁恕,天道佑之,動與福俱;舍之則立意谿刻,惡星隨之,動與禍俱;其得其失,相去天淵。此與下句,文義互見。言作事,則出言亦在其中,猶下文言順人心,則循天理亦在其中也。 下附徵事(四條)。
不棄瘋女(《懿行錄》)
福清文紹祖之子,與柴公行議婚。既聘,柴女忽患瘋。紹祖以其惡疾也,欲更之。妻大怒,曰:「吾有兒,當使其順天理,自然久長;背禮傷義,速其禍也。」仍娶柴女歸。次年子登第,女亦病痊,三子皆貴。
〔按〕古來娶瞽女病女者,類多身榮子貴。無他,以其立心仁厚,能為彼蒼包容一人,彼蒼亦將優待一人矣。
棄妻重娶(沈永思說)
婁縣顧元吉,初作吏,手不釋卷,後為諸生,試輒冠軍,生徒日眾。然每入場輒見有婦女隨之,文思遂亂。蓋顧少年曾聘一妻,以其出自寒微也,竟不娶,致彼抑鬱而死。晚年得狂疾,屢欲自擊其陰,門人嘗堅護之。少懈,輒欲奮擊。既而行至橋上,見河水甚清,歎曰:「此處可葬我!」遂自投而死。時康熙某年六月初一日也。
〔按〕以寒微而棄之,天必使其終於寒微矣。宜其具此文才,訖無成就,終葬江魚之腹也。
雷誅母子(郡人親見)
康熙乙亥,蘇郡大水,某村有孕婦,以夫臥病乏食,乃抱三歲兒,入城借米,得四斗歸。遇雨困憊,近家里許,不能復負。見一家門首有童子,以米寄之,約其置兒來取。童子商諸母,遂屏匿之。婦畏夫,不歸,且腹中甚餓,遂縊死屋旁。夫失所依,未幾亦死。次年六月,匿米者遷至郡城養育巷,忽作鬼語曰:「吾於某處訟汝,即雷部亦告準矣。」不三日,雷電交作,提母子於庭中擊殺之,婦死猶抱童子。時康熙丙子年七月初三日也。
〔按〕若據後儒言之,則此母子兩人,不過陰陽不和,偶然震死耳。世人聞之,其心泰然,竟無忌憚矣。
邪淫負託(沈永思說)
太倉諸生王靜侯,為人謙謹,忽遭雷擊,眾共驚訝。一日請仙判事,叩之,判云:「彼於某年月日,應蘇州府試,寓飲馬橋民家,主人已在獄中,妻見王謹厚,以財託之,囑其出夫於獄。王見妻子可脅也,逼焉,且私有其金,致置之死。故有此報。」
〔按〕此種隱密之罪,王法所不能及。若無罪福報應,小人樂得為小人矣。故開陳因果之說,隱然助揚王化,輔翼於名教者,不淺也!
出言要順人心
〔發明〕言行二端,君子立身之要務。作事循天理,則行寡悔矣;出言順人心,則言寡尤矣。孔子曰:「有德者必有言,有言者不必有德。」又曰:「仁者其言也訒(難)。」又曰:「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,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,未見顏色而言謂之瞽。」故知立言之道千難萬難。從來道高德厚之人,必不輕於出言;沈機觀變之人,必不輕於出言;謙退守己之人,必不輕於出言。輕於出言者,大抵心志浮躁,遇事喜於見長。故其所發議論,但能形之於口,心中未嘗三思籌劃。縱使得罪於世,貽笑於人,有所弗顧,何暇計其言之當否乎?
人心者,至公至當之心,即蘇子所謂,不言而同然之情也。人心所在,即天理所在,故須順之。然順亦非諂媚之謂,但須察言觀色,質直無欺。出之以詳慎,示之以謙和。斯亦慎之至矣。至於大喜大怒大醉之時,必有過情之議論,尤當緘默無言,以防過咎。前輩有云,凡宴會交接之時,稠人廣眾之際,其中人品不齊,或者素行有虧,或者相貌醜陋,或今雖尊顯,而家世寒微,或前代昌隆,而子孫寥落,以類推之,忌諱甚多。必須檢點一番,不可犯人隱諱,使人愧憤。若不能遍識,最忌妄談時事,及呼人姓名,恐或犯其父兄親戚之所諱,常有意外之禍也。昔有一友,於廣座中,談及一貴客,其人因言,與彼交誼最厚。未幾,貴客偶至,其人不識,與之揖讓,因問旁人為誰,旁人曰:「此即頃所言與君交誼最厚者也。」舉座皆相顧微笑。嗟乎!此亦可為輕於出言者之戒矣。 下附徵事(三條)
魯使對薛(《左傳》)
媵侯薛侯,來朝於魯,二國爭長。薛侯說:「吾先封。」媵侯曰:「吾周之卜(*掌占卜的官)正也。薛,庶姓也,吾不可以後之。」公使羽父,請於薛侯曰:「君與媵君,辱在寡人。周人有言曰:『山有木,工則度之;賓有禮,主則擇之。』周之宗盟,異姓為後。寡君若朝於薛,不敢與諸任齒。君若辱貺寡人,則願以媵君為請。」薛侯許之,乃長媵侯。
〔按〕薛詞固嫌直遂,媵語亦太迫切,惟有羽父之言謙和宛轉,文彩動人。細玩其詞,當分作六層看。首二句,敘明其事,以下便作寬緩之語。將山有木一層,陪起賓有禮一層,得借賓引主之法,不說賓無禮,反說賓有禮。猶之子產不言曲鈞,而曰直鈞。何其善於辭命也。周之宗盟,異姓為後,正是推原欲長媵之故。要說君若辱貺寡人,先說寡君若朝於薛,其語謙婉和平,令人聞之自喜。正如秦伯對晉使,不言執其主以歸,反說寡人之從君而西,亦晉之妖夢是踐,豈非巧於措詞耶?此種皆出言順人心處,初非諂媚逢迎可比。
隨宜說法(《高僧傳》)
宋高僧求那跋摩(此言功德鎧),族姓剎利,罽賓國王兄也。元嘉八年正月,來至建業。文帝引見,勞問殷勤,且曰:「寡人常欲吃齋戒殺,而勢有未能,奈何?」師曰:「帝王所修,與士庶異。士庶身賤名劣,號令不行,若不約己節物,何以修身。帝王以四海為家,萬民為子,出一嘉言,則士庶咸悅;布一善政,則神人以和;用賢使能,輕徭薄賦,則雨暘時若,桑麻遍野。以此持齋,齋亦大矣;以此戒殺,戒何如之?豈必闕半日之餐,全一禽之命,而後為宏濟耶?」帝乃撫幾歎曰:「俗人迷於遠理,沙門滯於近教。如師所言,真是開悟明達,可與言天人之際矣!」因赦住京祇洹寺。師臨歿,頭頂間有物,如龍蛇狀,上沖於天,見者數千人。
〔按〕法師所言,句句是吾儒議論,然佛理亦在其中。正所謂出言順人心也。
巧為諷諫(《懿行錄》)
明王尚書友賢,山西寧鄉人,嘗買妾,困於妒妻。尚書宦遊時,幽閉一樓上,餓且死。妻之子毓俊,甫數歲,謂母曰:「彼若餓死,人將謗母,不如日飼粥一碗,令其徐徐自死,人始不以母為不賢矣。」母從之。而俊陰以小布袋藏食於內,乘進粥時密授之,因得不死。逾年生一子,尚書潛育他所。及尚書卒,毓俊撫愛其弟特至。
〔按〕以言應世,固當順乎人心;即以言事親,亦不可逆乎親志。孔子嘗言事父母幾諫,幾諫者,悅親順親之謂也。王君諫母,庶幾得之?
見先哲於羹牆
〔發明〕先哲者,謂往古聖賢;見之云者,謂心慕身行,如或見之也;「羹牆」二字,勿泥,當與參前倚衡一例看。聖賢道理,隨處發現流行,活潑潑地;倘若執著行跡,稍存意必固我,是猶葉公但知畫龍,而不知有真龍矣。余昔年偶見一人,手執《中庸》,因與論《中庸》大義,且告之曰:「《中庸》本無形相,若指定三十三章者以為真《中庸》,孔顏之道,尚未夢見。」其人大怒曰:「君是禪學,非吾儒道。」遂將《中庸》反擲於案上。余曰:「子誠小人矣!」其人問故,余曰:「仲尼不常曰『君子中庸,小人反中庸」乎?今子反中庸於桌子上矣!」其人曰:「小人反中庸,豈反置手內所執者乎?」余笑曰:「然則吾所謂無相之中庸者,固如此也。」其人默然有省。一日有人舉「盡信書,不如無書」之說,余曰:「此語卻未敢便道孟夫子說得是。」此友拂然,余微笑,其人良久,始恍然曰:「君可謂善讀《孟子》者矣,我幾為君所賣!」堯舜禹湯文武周孔顏曾往矣,要其遺文固在也。閑嘗神遊千古,網羅百家之言以讀之,反復沈思,參以先儒議論。若其言與吾合,則密詠恬吟,悠然神往;間有一二欲合而必不可者,則筆之於書,質諸至聖先師,俾存其說於天壤。故三十年來,曾有《質孔說》一編,以自娛玩。非敢謂如見先哲也,以期發明聖學,不負先哲之訓已耳。爰摘數條,以公同志。 下附《質孔說》七條
孔氏三代出妻
甚矣!小儒之不知字義,誣謗聖門也。夫子刑於之化,未必遜於文王。縱配偶之賢,不及後妃,何至遂遭斥逐?一之為甚,況三代乎!且夫婦之倫,名教所重。倘其過小而出,家法未免太苛;若其過大而出,孔氏何其不幸!況夫子為萬世師表,夫人乃以失德而被出,已足損其家聲;更加以夫人之媳亦被出,媳之媳又被出,成何體面?一日將《檀弓》白文細玩,讀至「不為伋也妻者,是不為白也母」,不覺恍然,曰:既是不為正妻,想必定為側室。然則所謂「出母」者,並非出逐之母,乃所自出之母,猶言生母也。「不喪出母」者,生母不服三年之喪也。蓋子思亦係庶出,伯魚曾教其服生母三年之喪,子思不便言其過禮,故曰:「昔者吾先君子無所失道,道隆則從而隆。」自此以後,孔氏家法,凡係庶出之母,皆不令其服三年之喪,永為定例。故曰:「孔氏之不喪出母,自子思始。」甚是明白曉暢。檀弓以「出」字代「生」字,可謂秀雅不群矣。後儒自己不識字,奈何使萬世宗仰之夫人,浪被惡名乎!且今士大夫家,若其夫人未嘗斥逐,而妄傳斥逐,猶為累世之恨;仁人君子,猶當代白其怨;況以大聖人之夫人,而可使其姑婦三代,同抱千秋之恨耶?是宜改正俗解,遍示來茲,以醒從來之誤。(*《檀弓》原文:子上之母死而不喪。門人問諸子思曰:「昔者子之先君子喪出母乎?」曰:「然。」「子之不使白也喪之,何也?」子思曰:「昔者吾先君子無所失道,道隆則從而隆,道汙則從而汙。伋則安能?為伋也妻者,是為白也母。不為伋也妻者,是不為白也母。」故孔氏之不喪出母,自子思始也。)
〔按〕古人出妻,多以小故,不盡因失德。如曾子以梨蒸不熟出妻,見《孔子家語》。孟子見妻踞,即欲出之,而以白母,母責孟子失禮,孟子自責,遂止。見《孟子外書》。觀此可知,此文為後儒方便說法,為孔氏三代夫人雪不白之冤,其用意至美,用心良苦。但讀者諸賢,慎勿以辭害意,誤認孔氏三代即開納妾醜風。是不可以不辨正也。
忠恕之外無一貫
吾道一貫,乃夫子一生本領,亦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、武、周公,歷聖以來相傳之本領。顏夫子從博文約禮後悟及,所以有喟然之歎。此外得其傳者,不過曾子、子貢耳。夫子於一貫之理,頭頭是道,所以在川上,則曰「逝者如斯」。其教及門則曰「無行不與」,正為出戶不由道,飲食不知味者,作現前指點耳。門人不得其解,故有「何謂」之問。曾子亦用現前指點之法,以教之曰:「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矣。」譬之有人,問如何是海?其人即取海中勺水示之曰:「此便是海水」。若謂勺水之外無海,直是癡人說夢矣。今之學者,動云「忠恕之外無一貫」,何以異此?(*附《論語》原文:子曰:「參乎!吾道一以貫之。」曾子曰:「唯。」子出。門人問曰:「何謂也?」曾子曰:「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矣。」)
雍也可使南面
「南面」二字,註中訓「人君聽治之位」,謂因仲弓寬宏簡重,有人君之度,故以此許之。看來似覺未妥。蓋人君者,天子諸侯之號;仲弓雖賢,猶在弟子之列;以尊君之夫子,即許其弟居天子諸侯之位。試問:置周天子、魯定公於何地?蓋古來設官分職,苟有一命之榮,無不南面臨民。可使南面者,猶之可使治賦,可使為宰之類是也。
(*附《論語》原文:子曰:「雍也可使南面。」)
執鞭之士
「士」與「事」,古字通用。周書《康誥》篇之「見士於周」,即見事於周也。以此例觀,則「執鞭之士」者,猶云「執鞭之事也」。若作士君子之「士」,則「士而懷居,不足為士」,夫子已有明訓。懷居不可,況執鞭乎?(*附《論語》原文:子曰:「富而可求也,雖執鞭之士,吾亦為之。如不可求,從吾所好。」)
物有本末節
註以此節為結上文,故以「物有本末」,為結首節,而以「事有終始」,為結次節,此向來定解也。然玩通章文勢,此節當是起下兩節耳。所謂物者,即身心意知家國天下也;所謂事者,即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也。「物」字「事」字,如此配合,不惟確切不浮,兼亦功力悉敵。以國與天下並言,則國為本,而天下為末;以家與國並言,則家為本,而國又為末。推而至於身心意知,亦復如是。是「本末」二字,有節節靈活之妙也。以治與平對觀,則治為始,而平為終;以齊與治對觀,則齊為始,而治又為終。推而至於格致誠正,亦復如是。是「終始」二字,有節節靈活之妙也。本末終始,既節節活,則「先後」二字,亦既節節活,並「近道」二字,亦節節活矣。蓋此節尚是虛籠法,引起八條目之義,所以直接「古之欲明明德」兩節,繳足「知所先後」二語。若以「物有本末」結首節,「事有終始」結次節,配合便多牽強。蓋「知止」一節,本從「止至善」句申說而出,對上節不過。而「物有本末」兩句,明係勢均力敵之文也。況天下豈有心不妄動,可稱之事;所處而安,可稱之為事者乎?「事」字既欠妥,則「先後」亦欠妥,並「近道」亦欠妥矣。此雖無關大旨,然或稍可發明聖經,何妨姑存其說。(*附《大學》原文:大學之道,在明明德,在親民,在止於至善。知止而後有定,定而後能靜,靜而後能安,安而後能慮,慮而後能得。物有本末,事有終始,知所先後,則近道矣。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,先治其國;欲治其國者,先齊其家;欲齊其家者,先修其身;欲修其身者,先正其心;欲正其心者,先誠其意;欲誠其意者,先致其知;致知在格物。物格而後知至,知至而後意誠,意誠而後心正,心正而後身修,身修而後家齊,家齊而後國治,國治而後天下平。自天子以至於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為本。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,其所厚者薄,而其所薄者厚,未之有也!)
補格物致知章
朱子讀古本大學,謂聽訟章後,亡失格致一章,因託程子之意,而自作一章,列於賢傳之內。當時群議紛然,以為後儒雖賢,然無自補經書之理。孔子作《春秋》,如夏五郭公之類,何難增補幾字,以成其文,而終於闕疑者,慎之也。況朱子所補皆近後人時文之調,不似聖經賢傳之體例也,然知其一,未知其二也。以鄙意揆之,此章原未亡失。所謂釋格致者,即聽訟章是也。蓋天下物理,本無窮盡,進一境,則復有一境。即以獄訟言之,人第知剖決至當,便為極則。豈知聽訟之外,尚有無訟一著,更為超出其上乎?夫人格物致知,識得天下之理,件件有最高一著,其於修齊治平,不難矣。故借聽訟一端,以為觸類引申之藉,初非即以是為釋本末也。蓋此章本重知字,不重本字。朱子重看偶然用來之「本」字,而忘卻此章專重之「知」字,故以之為釋本末也。且夫曾子所釋者,不過三綱領、八條目耳,本末既非綱領,又非條目,何必特釋?若「本末」既釋,「終始」又何不釋耶?今即細玩各傳文法,亦自灼然可見。只因「誠意」為第一章,故曰「所謂誠其意者」,特用專釋之語。若以下四章,皆用蟬聯之筆矣。倘專釋誠意之前,又加一章「所謂致知在格物」,則文法亂矣。經傳具在,讀書者何不靜氣一觀?至於第二節「此謂知本」,及「此謂知之至也」兩句,乃反復詠歎,令人恍然有覺之意,亦非衍闕之文。(*附朱熹原文:右傳之五章,蓋釋格物、致知之義,而今亡矣。閑嘗竊取程子之意以補之曰:「所謂致知在格物者,言欲致吾之知,在即物而窮其理也。蓋人心之靈莫不有知,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,惟於理有未窮,故其知有不盡也。是以《大學》始教,必始學者即凡天下之物,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,以求至乎其極。至於用力之久,而一旦豁然貫通焉,則眾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,而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矣。此謂物格,此謂知之至也。)
服堯之服
服者,事也。《尚書》纘禹舊服,以常舊服等,皆作事字解。服堯之服,猶言事堯之事也。下文誦堯之言,行堯之行,正是服堯之服註解,當與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動字,一例看。今註中謂曹交衣冠言動不循禮,故以此告之,則服字竟作衣服之服矣。但堯之所服,乃日月星辰之十二章,曹交如何可服?若云堯所製之法服,則衣冠服色,隨代變更,生今反古,宣聖所戒。曹交生於周末,忽教其服千八百年以前之古服,似乎怪誕。至於桀雖無道,其所服者,亦必天子之服,決不曰吾是無道之主,別作無道之衣冠,以遺後世。曹交何自仿其遺制而服之邪?故不如訓作事字之說為當。
〔按〕書者,聖賢之書;理者,天下古今之理也。天下古今之理,天下古今皆可言之。所以古人著書,必曰「以俟後之君子」,其心甚望後人轉勝前人,非欲其一代不如一代也。若謂已有定解,後人即有發明,不許吐露一字,是為一先儒而障天下後世之口矣,可乎哉?
慎獨知於衾影
〔發明〕君子小人之分,不過為己為人之別。人若有志為己,而於隱微幽獨之處,不能刻刻防閑,戰兢惕厲,則為己之功,終有疏漏。古人云:「獨行不愧影,獨臥不愧衾。」能到衾影不愧時,方是慎到極處。
此句,即上文「見先哲於羹牆」之實際,亦即下文「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」之本領。「獨知」不是空空一慎,須知前後皆有工夫。慎獨以前,須用學問思辨;慎獨以後,不過篤行而已。此與上句,用意最深,工夫最細,分明是帝君自道其所得,不許俗人問津。
「獨知」之時,「獨知」之境,人人皆有,各各不同。名者,有名者之「獨知」;利者,有利者之「獨知」;要皆業識茫茫,不知覺悟。譬之龍不見石,魚不見水,人不見塵,血肉之軀不見鬼祟,自然之勢也。若於昧爽之時,回光返照。試問,吾於父母兄弟前,稍能盡其孝弟否?於親族朋友間,果能以誠相待與?耦居無猜否?於臨財之際,果能見利思義,不受人間造孽錢否?於行住坐臥中,曾念及天地父母之恩,思欲報答否?每日自朝至暮,曾有一二時中,發濟人利物之念否?於美色不留盼否?見人得意時,無嫉妒之心否?於處順境時,果能以卑自牧,不驕奢否?不淩虐無告人否?飲食當前,能念及農夫之憔悴否?見貧者來乞,必能稍有以周之,無厭惡之心否?如是逐一檢點,則獨知之際,必有大不慊於懷者,豈容輕於自恕乎? 下附徵事三條。
見獵心喜(《性理宗旨》)
宋河南程顥,字伯淳,學者稱為明道先生。少年好獵,後見濂溪周先生,頓除其習,自謂無此好矣。濂溪曰:「何言之易也!但此心潛隱未發耳。一日萌動,復如前矣。」越十二年,偶見獵者,果有喜心。乃信濂溪之言不謬。
〔按〕戒殺放生,乃為善去惡中極容易事。斷除畋獵,又戒殺放生最粗淺事。以明道先生之賢,又經十二年之學道,而方寸殺機,尚未斷盡,宜乎精嚴戒律之高僧,天神皆為敬禮也。厥後先生主上元縣薄,見鄉多膠竿以取鳥者,先生命盡折其竿,且下令禁止。想此時一片殺機盡斷矣。豈特十年讀書,方去得一「矜」字;十年讀書,方去得「狀元」二字乎?
偶動邪念(《高僧傳》)
昔有禪師某者,研究禪理,道風頗高,欲求和尚付法,和尚不允,微有怨望之意。和尚去世二十年後,其僧偶在溪邊走過,遙見對河女子濯足,偶動一念,以為其足頗覺白皙,忽見和尚在旁厲聲詰之曰:「此念可付祖師衣缽否?」其僧不覺慚愧拜下,伏地懺悔。
〔按〕以世俗言之,不過微細過咎;若以戒律論之,此念已犯淫戒矣。蓋欲界六天,不比世人,其福轉重,則其欲轉輕;到化樂天上,不過共相瞻視,欲事已竟,不待笑語;又之上,如他化自在天,但聞語聲,或聞香氣,欲念已竟,並不待瞻視矣。豈若世俗之耽著所好,遂樂此不疲耶?
舉念戒牛(《觀感錄》)
無錫書吏王某,順治丁酉以錢谷事,獄死北都。康熙二年四月,蘇州金太傅子漢光,自京歸家,舟次張家灣,有人請曰:「吾無錫王某也,幸附我去。」許之,泊舟而王不至,舟發,復呼如初。漢光詰之,王以實告曰:「吾怨鬼也,舟離岸遠,故難登耳。」舟中皆驚。鬼曰:「無妨,居於舟隅可也。」舟近岸似有人躍入,行未久,復叫跳,問其故,曰:「遺一小囊於岸,內有錢糧數目,歸家質對,藉此為憑,乞停舟取下。」漢光從之。既行三日,將暮,鬼曰:「姑止,此地普齋,吾欲往投。」漢光問:「何謂普齋?」曰:「即世所謂施食也。」去須臾即下,曰:「觀世音主壇,無飯與我。以生前喜食牛肉耳,蓋菩薩值壇,凡嗜牛者,概不得食。」時漢光方醉,拍案曰:「天下有此奇事乎?吾素食牛,今當戒之矣!」少頃,鬼大哭,問之,曰:「天上戒壇菩薩至,吾不可以居此。」漢光曰:「汝歸將奈何?」曰:「更俟他舟耳。」漢光停舟,鬼杳然竟去。
〔按〕漢光戒牛之言,方出於口,而戒壇之神即至。可見舉心動念,天地皆知。記過記功,纖毫不爽。昔戚繼光,日誦《金剛經》,有鬼託夢,求其一卷以超生。而繼光誦經時,適有婢送茶至,因搖手止之,其夜鬼復來告曰:「誦經甚佳,但中多不用二字,故不得力。」明日,戚虔誠復誦,一念不起,於是鬼始託生,復來致謝。蓋神趣、鬼趣,皆有他心通,每動一念,如見肺肝。今人自朝至暮,自暮至朝,殺盜淫妄,五逆十惡之念,至於不可窮極焉,得不犯天地之誅,觸鬼神之怒乎?然則「獨知」之際,誠不可不慎矣!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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